额尔敦反应过来了。
“原来你们打一开始就没想硬杀……”
阿古拉没想通,声音发紧:“大巫师,咱们的巫咒打过去全被吃了,他们的毒打过去也被吃了,有什么区别……“
额尔敦浑浊的瞳孔死盯着顾长生丹田的位置。
“巫咒是气,被吞了就死了,蛊虫是命,进去之后会活,会吃,会长。“
阿古拉的表情僵了一息,然后猛地变了。
他也是巫师,巫族与南诏蛊道虽走的不是一条路,但底层逻辑相通,巫族驭的是天地元气凝成的灵体,南诏驭的是血肉孵化的活物。
面具刺客声音淡漠。
“你们的事跟我们无关,大巫师想拿族运,趁他现在毒核转不动,自己动手。”
额尔敦咬牙。
老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
面具刺客:“别废话,机会窗口不长。”
渊雾立刻涌了进来。
三天半稳固的屏障,十息之内被撕开一个洞。
十几幅心魔画面同时砸进识海,密集的,模糊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血。
雪原上的尸体。
李承乾伸出的手。
苏氏的哭声。
顾远山塌着的肩膀。
还有一双看不清面目的眼睛,在黑暗深处盯着顾长生,嘴唇翕动,说着什么。
阿古拉尖声笑起来:“撑不住了吧?”
骨铃甩出,铃声裹着暗红巫气直冲耳膜,试图震碎最后一层神识防线。
同时。
两名刺客射出第四针第五针,锁定心口和后颈。
顾长生侧身,心口那针堪避过,后颈那针没躲开,针尖从肩胛骨后方扎入,右臂瞬间失去知觉,整条胳膊垂下来。
额尔敦从后方嘶声喊:“现在,打他丹田。”
五道攻击同时到。
顾长生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经脉跳动得像要炸开。
阿古拉的声音里带着狂喜。
“死……”
顾长生闭眼。
毒核内部。
蛊虫啃穿了外壁第一层,正朝核心蔓延,所到之处毒元溃散,纹路碎裂。
继续抵抗,结果只有一个,毒核被蛊虫从里面吃空,他变成一具没有丹田的废人,然后被五道攻击撕碎。
“那就不抵抗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疯。
但脑子比本能快了一步。
蛊虫以毒元为食。
毒核越运转,分泌的毒元越多,蛊虫吃得越饱,那反过来呢?
让它饿。
饿急了的东西会往深处钻。
毒核最深处压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数月前吞下去的巫族气运残留,金色的,和毒元完全不同的东西。
蛊虫吃不吃得了那玩意儿,他不知道。
但眼下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所有的筹码推到桌上,要么通杀,要么清零,没有中间选项。
顾长生做了一个所有修炼者都不会做的决定。
他主动停转毒核。
丹田里的墨绿纹路一圈一圈暗下去,像一颗心脏在自己手里被掐灭了搏动,毒元供给在两息之内断绝。
外层防护消失了。
五道攻击轰在身上。
暗红巫气灌入经脉,飞针扎入肩背和颈侧,渊雾从所有毛孔涌入识海,心魔画面铺天盖地砸下来……
痛。
从里到外的痛。
“谢了,差的就是这一口。”
顾长生咬着牙,血从嘴角溢出来,染在下巴上。
但他没有重启毒核,死压住本能反应,不动,不抵抗,一点毒元都不往外放。
毒核内部。
蛊虫啃完了外壁残留的毒元,开始躁动。
没有了毒元。
虫体扭动着往核心深处钻,一层一层啃过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是吃饱了撑的那种快,是饥饿驱动的疯狂。
顾长生的意识在模糊边缘。
心魔画面一帧帧砸过来,顾远山、苏氏、李沧月、北境雪原……
他全部无视。
所有注意力钉在丹田内部,盯着那条虫。
钻。
再钻。
往深处去。
去碰那个东西。
阿古拉在外面笑:“早就该放弃抵抗了。“
面具刺客盯着顾长生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放弃的人,不该是这种眼神,那双半阖的眼底没有绝望,有的是某种极其危险的耐心。
额尔敦也感觉到了异样。
毒核最深处。
蛊虫终于钻到了底。
那缕金色流光安静地悬在核心正中央,和周围暗淡的毒元格不入。
蛊虫扑上去。
咬了一口。
顾长生嘴角扯了一下。
赌对了。
金色流光被咬破的瞬间,没有消散,没有被吞噬,它炸开了。
巫族两成气运的残留,在毒核深处沉睡了数个月。
此刻,猛地炸醒。
金色流光膨胀。
蛊虫的尖啸声在神识中炸开。
蛊虫体在金光中扭曲、萎缩、焦化,两息之内烧成一团黑灰,被金光碾碎吞没。
然后金光没有停。
它顺着蛊虫啃出来的通道,从核心往外层蔓延,所过之处,熄灭的毒元纹路被金丝缠绕,重新亮起。
但颜色变了,墨绿里裹着金。
毒核重新跳动。
一股从未出现过的气息从丹田炸开。
墨绿裹金的真气向外扩散,五道攻击全部停滞在半空,暗红巫气凝在原地不动,飞针悬浮在喉前三寸,连渊雾都被推开了丈许。
岩洞里一片死寂。
面具刺客的声音第一次带了变化。
“这不可能……“
他后退一步,进入岩洞之后,第一次主动拉开距离。
额尔敦的瞳孔映着那道光,嘴唇在抖。
“族运在他体内觉醒了?“
他的声音里不止有惊,还有一种比惊更可怕的东西。
绝望。
额尔敦追了两成族运追了这么久,结果亲手把猎物逼到了觉醒。
毒核在疯狂跳动,金色流光在膨胀,毒元在被改写,三股力量撕扯着核心结构,纹路一明一暗。
是突破,还是噬主,顾长生自己也不知道。
但至少……
活着。
先活着再说。
顾长生缓缓抬头。
眼底墨绿与金色交织,血从嘴角往下淌,染了半边下巴,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濒死者该有的东西。
他喘着气,嘴角咧开。
“刚才谁说……不用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