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冯叙时和宋清词几乎把客厅改成了临时办公室。
卷宗、证据、证人笔录摊了一桌子,两个人常常讨论到深夜。苒苒被宋清词哄睡了就抱进房间,冯叙时有时候在沙发上凑合一宿,有时候回自己房间。
江侨雪看在眼里,帮不上什么忙。她每天去工作室处理画展的收尾工作,回来就收拾行李。衣服、证件、几本画册。
冯叙时问过一次“去多久”,她说“一周左右”。
他没再问。宋清词说“注意安全”,她说“会的”。
沈渡没有再来。
江侨雪有时候在猫眼里看对面,门关着,灯没亮。她想发消息问“你最近很忙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他忙,她知道。
她在电视新闻里听说了傅斯年的事,也从苏棠那里听说了孙晓竺的事情。
苏棠边说边哭,感叹傅斯年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报应,孙晓竺受了这么多苦,终于守得云开了。
江侨雪内心五味杂陈,对于那个曾经有短暂交集的女生,那个被逼疯的女生,沈渡为她伸张正义了。
沈渡啊,永远是那个能为她托底的人……
她想起大学时她被人堵在画室楼下,第二天那几个男生就莫名其妙被处分了;想起她丢了钱包急得哭,他第二天塞给她一个信封,说“找到了”;想起她发烧到四十度,他翘了专业课,守了她整整一个下午。那时候她以为只是巧合,后来才知道,没有巧合,都是他。他从来不说,从来不邀功。只是做了,然后安静地退到一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来,曾经有那么多瞬间都证明了他的在意,为什么从前她都刻意的忽略呢?
江桥雪把一件衬衫折进行李箱,叹了口气。
这几天他应该很忙,他不是故意不来,她理解。但她还是有点失落。以前他过来,是因为苒苒需要一个帮手。现在苒苒妈妈回来了,他没有理由了。她告诉自己,不是因为这个。但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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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苒苒睡了,宋清词在整理材料。江侨雪在卧室叠衣服,冯叙时敲了敲门。
“进来。”
冯叙时走进来,靠在门框上,没进去。他看着摊在床上的行李箱,顿了一下。“快收拾好了?”
“嗯。后天走。”
他沉默了片刻。“小雪,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江侨雪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我和沈渡,解除了一些误会。”她低下头,继续叠,“等清词姐的事结束,我想和他好好谈谈。”
冯叙时的手指蜷了一下。
“就这么几天,你就对他改观了?”
江侨雪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我们别扭了这么多年。”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再别扭更久了。”
冯叙时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想问她“那我呢”,想问她“这么多年我在你身边算什么”,想问她“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和我真的在一起”。但他没有。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答案。她从来没有爱过他。她只是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回来。
他苦笑了一下。“那挺好的。你以前一直以为他喜欢安宁,现在误会解除了,我也替你高兴。”江侨雪看着他,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涩。
“小雪。”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毛病。”
“什么?”
“你总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你觉得哪怕对方喜欢过别人,哪怕他心里曾经有过很重要的人,那个人就不会真的爱上你。你为什么觉得,你不配拥有这种幸福?”
江侨雪愣住。她的鼻子忽然酸了。
“我——”
“你总是什么都自己扛。”他打断她,“害怕被人拒绝,害怕展现脆弱的一面。但感情不是这样的。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
江侨雪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不只是说她和沈渡,也是在说他自己。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一瞬间,她想移开眼睛。因为他眼底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心疼,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探出头的东西。
她偏过头。
“谢谢你,叙时。”
他沉默了片刻。
“以后遇到喜欢的人,要勇敢。”她看着地上的行李箱,“如果你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机会了。”
冯叙时看着她,看了很久。
“嗯。”他的声音很低,“你说得对。”
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江侨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叠了一半的衣服。她不知道他刚才想说什么。她不敢知道。她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出发那天,江侨雪起得很早。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走廊里,在沈渡门口停了一下。门关着,灯没亮。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算了,太早,自己也不过离开几天而已。她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是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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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这几天确实很忙。
傅斯年的案子不是他亲手办的,但所有证据链都是他让人一点点查出来的。孙晓竺的家属请了律师,恒信汇金的法务团队在背后全程协助。他不需要出庭,但每一份材料送出去之前,助理都会送到他桌上。他看得很细。不是不放心,是不想有任何疏漏。那个女孩已经受了太多苦,他不想让她再等。
除此之外,还有周野的事。他让人断了周野在国内的两条供应链,又通过关系压下了他正在谈的一个地产项目。对方知道是恒信汇金在背后操作,连问都不敢问。冯叙时那边只需要安心准备开庭就够了。
最让他头疼的,是他妈。
沈母又住院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进了医院——但她进医院的方式,是他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