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话音刚落，特别是他手指向上、
意有所指地提及“天上的调查结果”，
张三和李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三更是激动得“噌”地一下站起身，
指着蔡成功，声音都因为惊怒而有些变调：
“蔡成功！你胡说什么！谁、谁要给你翻案了？！
有明确调查结论、铁证如山的案子，那是谁也翻不了的！”
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是调查组定性的铁案，是自己这种小鱼小虾敢碰的吗？
掺和进去就是粉身碎骨！
李四也连忙凑近侯亮平，用带着明显不满和恐慌的低沉声音急急劝道：
“侯处长！我看他是真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纯粹是在胡搅蛮缠！
我们赶紧走吧，别再问了！新主任是让我们配合你工作，
可不是让我们跟着你……跟着你捅破天的！”
侯亮平的脸也彻底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死死盯着一脸无辜又带着几分戏谑笑容的蔡成功，
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蔡成功！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混淆视听！
没有任何人要给你的案子翻案！
我们只是在追溯案情源头，进行必要的、程序内的询问！
你给我老老实实配合！少在这里给我们扣大帽子！”
他顿了顿，试图施加压力，语气带着威胁：
“我看，就凭你现在的态度，关于你的量刑问题，
我们省纪委后续也可以考虑向法院出具一份严肃的司法建议！”
蔡成功似乎被这句威胁吓到了，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
身体配合地抖了一下，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连忙摆手道：
“别！侯处长，您别误会！我绝对没有扣帽子的意思！
我就是……就是配合几位领导工作。
那钱，确实是我当时急需，自愿去找山水集团借的，手续都是合规的。”
见蔡成功态度“软化”，侯亮平三人暗自松了口气。
侯亮平趁热打铁，继续追问，试图将话题引向核心：
“行，钱是你自愿借的。
那么，你当时为什么偏偏要找山水集团借钱？
这背后有没有什么隐情？
比如，是不是有人暗示、强迫或者与你达成了某种交易？”
问这话时，侯亮平紧紧盯着蔡成功的眼睛。
蔡成功也回望着他，眼神十分复杂，充满了无奈、嘲讽，
甚至带着“你何必明知故问”的意味，仿佛在说：
我为什么借钱？借了钱去填哪个窟窿？
侯亮平，你难道不清楚吗？！
侯亮平被这眼神看得极其不自然，
心中发虚，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蔡成功！这次你给我考虑清楚了再回答！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蔡成功像是被他的气势压倒，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长长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
“行……行吧，既然你们非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
张三和李四见状，立刻打起精神，准备好记录本，凝神静听。
蔡成功慢悠悠地开始叙述，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苍凉：
“事情是这样的……我当时在京州城市银行有一笔四千万的贷款快要到期了。
我想续贷，按照规定，就必须先把到期的这笔钱还上，才能申请新的贷款。
银行的客户经理告诉我，续贷的资质审核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不过问题应该不大，让我放心。
但是，我这四千万的窟窿必须先堵上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时凑不出这么多现金，
没办法，经一个朋友介绍，就找到了山水集团，
借了他们的过桥贷款，利息是高了点，
但想着也就是周转一周的事。
可谁能想到……” 蔡成功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带着压抑的愤怒
“一周后，京州城市银行通知我，说我的续贷申请审批没通过，不放款了！”
“结果就是，我还不上山水集团那利息吓死人的过桥贷了！
山水集团二话不说就把我给起诉了！
法院嘛……后来就把我大风厂的股权判给了山水集团抵债！”
说到这里，蔡成功眼睛变得血红，双手握拳，几乎是嘶吼出来：
“他们这就是官商勾结！合起伙来吞了我的大风厂！”
吼完这一句，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闭上嘴，不再言语。
侯亮平听得心跳加速，尤其是听到“京州城市银行”这几个关键字时，
他强压激动，顺着话头追问：“既然你认定这里有官商勾结，
那这些情况，你当初为什么不像来调查大风厂案的调查组反映？！”
蔡成功抬起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侯亮平，嗤笑道：
“侯处长，您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银行不给我续贷，给出的官方理由是，我在外面欠了十几亿的高利贷，
资信状况极度恶化，任何一家正规银行都不可能再贷款给我！
而我找山水集团借过桥贷，是我自己自愿去的，也确实是因为需要钱。
这从头到尾，表面上看起来不就是正常的市场行为吗？
我跟调查组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们能因为我‘觉得’被坑了，就推翻所有白纸黑字的合同和法院判决吗？”
他最后重重地总结道：“所以，我说了，
我就是个运气不好的小老板，被人坑了，栽了，现在我认栽！”
侯亮平不甘心，他敏锐地抓住了其中一个关键点，
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蔡成功：
“好，蔡成功，你口口声声说是市场行为。
那我问你，既然你现在说你因为外面欠了十几亿高利贷导致资质不行，
那之前那四千万的贷款，京州城市银行是怎么批给你的？！
我记得，当时主管信贷的副行长，就是欧阳菁副行长吧？！”
他不再掩饰，几乎是明示地逼问：“你和她之间，到底有没有权钱交易？
你给她送过多少钱，或者承诺过什么好处？！
你给我照实说！” 他终于图穷匕见，
将矛头直指欧阳菁，也就是李达康的妻子。
蔡成功心中狂震，暗道：这猴子是真疯了啊！
他果然是冲着欧阳菁来的，不，是冲着她背后的李达康书记来的！
这是逼着我往枪口上撞啊！
他面上却装出惶惑不安的样子，连连摇头：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欧阳行长。
我只是和下面的贷款经理办理业务，
我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认识欧阳副行长那么大领导？”
侯亮平已经从蔡成功那一闪而过的惊慌眼神中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他再次猛拍桌子，声色俱厉：
“蔡成功！我劝你放聪明点！老实交代！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他再次祭出了威胁的武器。
蔡成功心中暗笑：鱼终于咬钩了！
虽然不清楚程局为何授意他可以“畅所欲言”，
包括欧阳菁的事，但既然有尚方宝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彻底崩溃、
万念俱灰的表情，瘫软在审讯椅上，喃喃道：
“行……我说……我全都说……但是，你们敢听吗？！
你们知道欧阳菁是谁的夫人吗？！
我说了，你们能保证我老婆孩子的绝对安全吗？！
能保证我以后在里面的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