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风声？”
田国富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中福集团的董事长林满江，当年是从京州中福分公司一把手提上去的。
外面有传言说……他和古都的……钟家，关系比较密切。”
沙瑞金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手指无意识地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但没有立刻说话。
田国富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将最惊人的联想说了出来：
“这就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侯亮平当初那个违规的电话，指挥陈海抓捕丁义珍，
最终导致了丁义珍的出逃。
如果……我只是做一个大胆的假设，
如果丁义珍和中福集团有牵扯，而中福集团又和钟家有关，
那侯亮平当初那个看似‘鲁莽违规’的举动……
其背后的动机，恐怕就……就值得深思了。”
他没有把话完全点透，但其中暗示的“灭口”、“切割”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沙瑞金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目光变得深沉难测，沉默了良久。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田国富心中忐忑不安，连忙补充道：
“当然，沙书记，这些都只是我看到材料后的一些……一些缺乏实证的联想和推测。
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我只是觉得……丁义珍这条线，
可能比我们最初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牵扯的面也更广。”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沙书记，您看……这件事，我们要不要……顺着这个方向，再深挖一下看看？”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国富啊，我们都是高级领导干部，说话办事要讲证据，负责任。
无凭无据的猜测和联想，在我们这个层面，还是要慎重，最好少说。”
他拿起那份关于丁义珍的材料，掂量了一下，继续说道：
“至于中福集团，它毕竟是央企，直属国资委管理，不在我们汉东省的管辖范围内。
这个事情……性质特殊，牵涉面可能很广，
我会择机以省委的名义，将相关材料移交给国资委的纪检系统去处理。
你这边，现阶段的任务已经很明确了，就不要分心去管这件事了。”
他挥了挥手：“回去以后，集中精力，把你手头现有的工作做好。
侯亮平这块材料，要用好，也要管好。明白了吗？”
田国富立刻听懂了沙瑞金的潜台词：
钟家这条线，水深莫测，暂时不要碰，也不能碰。
他心中一凛，同时也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沙瑞金没有责怪他多嘴。
他连忙站起身，恭敬地答道：
“好的，沙书记，我明白了。您忙，我这就回去抓紧落实工作。”
说完，田国富几乎是加快脚步，退出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带上门，走在空旷的走廊里，田国富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的烦躁和后怕。
沙瑞金的态度再明确不过，要捂住盖子，
至少暂时不能去动可能牵扯钟家的线索。
可是，侯亮平这个“疯狗”已经放出，如果他真的有问题，
甚至是带着某种特殊使命……
自己把他握在手里，岂不是等于抱着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不行，必须回去死死盯住侯亮平！”
田国富暗自咬牙，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这场汉东的棋局，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能避免成为下一个被牺牲的棋子。
办公室内只剩下沙瑞金一人。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台前，点燃一支烟，烦躁地吸着。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田国富刚才那番话。田国富的说法应该不假
中福集团的林满江，十有八九就是钟家的人。
可李达康把这份材料交到自己手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他知道自己和钟家有牵扯？还是周秉谦在背后指使？
压案？风险太大了。
万一周秉谦已经设好了局，自己一动不如一静。
沙瑞金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眼前缭绕。
周秉谦那个人，惯会使暗箭伤人的把戏。
不能再冒这个险。
他掐灭烟头，快步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部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钟明的声音，带着随意：
“瑞金？怎么有时间来电话，什么事？”
沙瑞金没有绕弯子，语气直接：
“钟老，汉东这边出了点状况，我觉得需要和您通个气。”
“你说。”
沙瑞金将李达康提交材料、矿工新村资金涉及中福集团、
田国富提到的“林满江是钟家的人”这些信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添加主观判断，只是陈述事实。
钟明听完，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了下来：
“中福的事，是田国富说的？”
沙瑞金“嗯”了一声：“他看到材料后自己联想的。
不过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对吧？”
钟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
“中福的事，你不要管。我来处理。”
沙瑞金继续道：
“钟老，还有一件事。
矿工新村那笔资金，现在被人盯上了。
材料李达康应该给了周秉谦一份，
周秉谦那个人您是知道的，他不会轻易放过这条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直接：
“我的意思是，如果中福那边确实有资金上的问题，最好尽快处理干净。
该补的补，该还的还，不要留下尾巴。
等到被人揪住不放，就晚了。”
钟明沉默了几秒，问：
“周秉谦现在什么态度？”
沙瑞金如实说道：“他现在人在古都，还没回来。
具体什么态度，我还不清楚。
但以他的性格，不会无动于衷。”
钟明“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冷意：
“周秉谦……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
不过，汉东的事，你盯着就行，中福的事我来处理。”
沙瑞金追问道：“那丁义珍那边呢？他和京州中福的牵扯，需不需要……”
“丁义珍的事你也不用管。”
钟明打断他，“这个人已经跑了，留下的烂摊子，我来收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瑞金，你在汉东，只要把分内的事做好就行。
周秉谦那边，你盯紧了，不要让他抓到太大的把柄。其他的事，你不用操心。”
沙瑞金听出了钟明话里的意思
中福的事，钟家会处理，不需要他插手；
他要做的，是在汉东稳住局面，盯住周秉谦。
他点了点头：
“好。那我这边就不管了。您那边尽快处理，别拖。”
钟明“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