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得极快。
地底机簧断开的声响才在甬道里传开,石壁两侧便已接连响起短促的扣响。
叶无忌先前以混沌之气探查过,早已察觉左右石壁内有空腔。
只是贺三通尚在阵前,他才没有贸然破壁。
此刻暗槽齐开,无数箭矢破空而来,他反倒比旁人从容许多。
柳素娘吓得尖叫出声,双臂死死箍住叶无忌的脖颈,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叶无忌没有回头,左臂骤然收紧,将她的腰身按住,免得她乱挣扎坏了落点。
他右掌在身前一抹,丹田内三股真气合而为一,沿着经脉涌至掌缘,化作一层凝实的护身气劲。
九阳真气主外,先天功守内,而九阴真经的柔劲则被他压在掌心,正好用来卸去箭矢的冲势。
这些机关箭埋藏了两百余年,箭头上虽还有毒粉残渍,但力道早已大不如前,远不能与军中强弩相比。
真正麻烦的,并非是箭矢本身,而是脚下的翻板阵。
此阵若与壁中弩机相连,一旦落点错了,整条通道都会被重新锁死。
叶无忌脚尖在石阶边缘轻轻一点,身形瞬间拔起半丈。
头顶石壁低矮,他不能纵得太高。
他算准第一波箭矢射来的角度,右脚精准地点在一支箭杆中段,借着那点反震之力,身形骤然横移到甬道左侧。
下一刻,第二波箭矢从右壁射出!
他掌背轻拨,将近身的三支箭压偏,脚尖又在石壁的突起处借力一踏。
柳素娘只听得耳畔风声急促,衣袖被箭锋划破两处,却没有伤到分毫皮肉。
她刚想尖叫,却被叶无忌在腰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闭嘴。”
叶无忌的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再乱动,老子就把你丢回阵里。”
这一声呵斥,顿时让柳素娘喉间的喊声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把脸埋在他肩头,瑟瑟发抖。
她的双腿离地,整个身子都被叶无忌单臂托着,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方才那一阵羞恼,在生死关头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心中只剩下对这座古墓的无尽畏惧。
叶无忌没有理会她的反应。
他双眼紧盯着前方石板间的缝隙,混沌之气从足底吐出,悄无声息地探向地面。
左三处承重石尚未翻动,但中路两块石板已被贺三通触发,若是再落上去,下方的铁桩便会立刻弹起。
他在半空中接连变了两次方向。
第一脚踩在半截箭杆上。
第二脚落在石壁的一处凿痕内。
第三脚则轻轻点在翻板的边沿。
那处边沿受力极小,并未触动底下的机扣。
就这样,柳素娘被他带着,安然越过了最危险的三丈地面,稳稳落到通道另一端。
落地时,叶无忌先以脚尖试了试石板,确认下方没有空响,才将柳素娘放下。
只是他的手掌,仍按在她腰间,没有让她离开半步。
“站稳。”
柳素娘唇色发白,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老叫花子竹棍横在胸前,棍端在石阶上轻轻一敲。
丐帮的打狗棒法本就重在变招与借势,他并不硬挡所有箭矢,只将那些封住去路的拨打开来。
几支箭矢擦着他的衣摆飞过,被竹棍顺势带偏,尽数钉入身后的石壁。
他年纪虽大,身法却极为老辣。
只见他先在台阶上退了半步,让过第一轮箭雨,再借着甬道两壁间的窄距,一脚蹬墙,一脚点地,身形斜斜掠过了翻板阵。
最后一支箭贴着他的肩头飞过。
洪七公手腕一翻,竹棍精准地将箭尾打断,身子已然落在叶无忌身旁。
他先是看了看前方的陷阱,又瞥了一眼叶无忌怀里的柳素娘,不由得哼了一声。
“你小子命硬。”
“换作旁人,被你这么拎着飞一圈,怕是早就吓死了。”
叶无忌松开柳素娘,还顺手替她拍掉了肩上沾染的灰尘。
“老前辈若想试试,晚辈也可以拎你一回。”
洪七公瞪了他一眼。
“少拿老叫花子打趣!还是先看看那姓贺的吧,他要是掉下去,后面的路就得靠咱们自己慢慢摸索了。”
此时,翻板阵的动静已经停下大半。
通道中间缺了一块石板,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洞内没有火光,只有一股金属与水气混杂的腥锈气味冒出。
贺三通正挂在洞口边缘,两只手死死扣着石板裂缝,半个身子都悬在下方。
他的面巾已经歪了,额上满是冷汗。
方才那根被弹飞的铁签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正顺着手腕不断往下滴落。
“救我……”
贺三通的嗓音已然沙哑。
“下面有毒水,还有倒钩桩……我若是落下去,必死无疑!”
叶无忌站在洞边,却并没有急着伸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洞口边沿,只见石板下方嵌着两道铜轨,虽已锈蚀严重,但似乎仍有残余的机力。
若是贸然拉人,恐怕洞口两侧的暗扣还会再次发动。
“你方才说,一炷香便能过阵。”
叶无忌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结果半炷香都不到,你就把整条路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贺三通,你这机关术,到底是跟哪位江湖骗子学的?”
贺三通咬着牙,苦苦支撑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此阵实在太旧了!机簧本该受力回扣,可里头已经锈死,我一拨就断了!”
“若是新阵,绝不会如此!”
叶无忌缓缓蹲下身,视线落在他手边的那处裂缝上。
“我若救你,后面的机关,你还有几成把握?”
贺三通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六成!”
叶无忌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见状,贺三通赶紧改口。
“五成半!不能再多了!”
他急忙解释道:“再往后若是剑冢内室,机关只会多不会少!你们武功再高,也未必能分清假门与活路!”
“独孤求败当年是名震江湖的剑客,可这建墓之人,多半另有其人!”
“江湖上有几派匠门,专替大人物修筑密库,规矩是主家死后,工匠也要一同陪葬。”
“此地的布置,极像是西川墨门旁支的手法,我认得他们的扣法!”
洪七公听到这里,用竹棍点了点地。
“留他一命吧。”
“这小子说得不假,墨门旁支早年的确在川中活动。”
“老叫花子年轻时,也曾见过几座他们修的地宫,那暗扣都藏在承重石里,极难发现。”
“咱们要找剑冢深处,总不能真的一路砸过去。”
听了这话,叶无忌这才伸出右手。
不过,他并未去抓贺三通的手腕,而是一把扣住了他的后衣领。
同时,他左掌贴在洞口石板上,一股九阴柔劲先行探入,将那两道铜轨内残余的机力彻底压住。
随后九阳真气猛地一吐,便震开了咬住贺三通衣角的倒钩。
贺三通只觉后颈一紧,整个人便被硬生生提了上来。
叶无忌随手将他丢到一旁,动作看似不重,却足以让他摔得胸口发闷,半天喘不过气。
“再有下回,你就自己留在下面泡着吧。”
贺三通伏在地上,剧烈地喘了好一阵,才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多……多谢。”
“谢就免了。”
叶无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从现在起,凡是你要动的机扣,都得先给我说清楚。”
“若是敢藏半句,我会先废了你的手。”
贺三通浑身一颤,连忙垂下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