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国,花之都。
夜色落下后,大蛇城里依旧灯火通明。歌舞声从宴厅深处传出来,侍女端着酒水与菜肴穿过长廊,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往日这种时候,黑炭大蛇早该坐在主位上大笑,搂着艺伎,听手下吹嘘凯多大人的威名。可今晚,他已经摔了三只酒盏。
“废物!全都是废物!”大蛇坐在高处,额头青筋一跳一跳,手里的扇子被捏得变形。地上跪着几名武士和御庭番众成员,谁都不敢抬头。
那个叫艾斯的小鬼,砍下了老牌四皇的脑袋,把日蚀旗插进托特兰。报纸传进和之国后,整座大蛇城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那些过去只会在背后喊“凯多大人天下无敌”的官员,现在连说话都开始吞吞吐吐。
大蛇最讨厌这种沉默,沉默代表他们也在怕。
“凯多大人不会输!”大蛇猛地拍碎桌案,酒水和碎木溅了一地,“玲玲那个老太婆老了!她输,是她没用!和之国有凯多大人,有百兽海贼团,还有本将军!”
没人敢接话。
大蛇喘着粗气,眼珠却在灯火下乱转。他嘴上喊得越响,心里越觉得发寒。大妈会死,那凯多呢?如果凯多也倒了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大蛇后背就爬上一阵冷汗。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几名侍卫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可刚迈出一步,脚下的木板缝隙里便钻出几根细枝,悄无声息地缠上脚踝。下一刻,那些侍卫脸色一白,像被抽走了力气,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软软跪倒在地,宴厅里的歌舞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几名戴着面具的白衣人从长廊尽头走来,步伐整齐,身上没有半点和之国武士的气息。为首之人停在门前,微微欠身:“世界政府,向和之国将军问安。”
大蛇的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世界政府,那是大海另一端真正盘踞在世界顶端的怪物。可和之国闭关锁国多年,世界政府的人怎么会直接出现在大蛇城?他猛地攥紧扇子,厉声道:“谁准你们进来的?这里是和之国,是本将军的大蛇城!”
白衣人没有回答,因为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那人穿着深色外衣,黑发散在肩边,嘴里叼着一根细草,像是刚从荒野里晃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城。可他脚下每落一步,木质地板的缝隙里都会生出细小枝叶,又在下一瞬枯萎收回。
几名御庭番众察觉不对,几乎同时拔刀。荒牧抬了抬眼,语气懒散:“麻烦。”话音落下,地面轰然裂开,粗壮根须从木板下钻出,像活物一样卷住几名御庭番众的腰腹和手腕,把他们硬生生吊在半空。
那些根须没有立刻杀人,只是贴着皮肤收紧,几名忍者的脸色很快从涨红变成惨白,身体里的生命力像被一点点吸走。大蛇瞳孔一缩,原本已经到嘴边的怒骂也卡在喉咙里。
荒牧这才慢悠悠地抬头,看向高座上的黑炭大蛇:“荒牧。世界政府派我来,和你谈一笔生意。”
宴厅里安静得吓人。大蛇看着被吊在半空的御庭番众,又看向荒牧脚下那些缓缓收回地板缝隙的根须,喉结动了动。这个人不是普通使者,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进地底的怪树,根已经伸进了这座城的骨头里。
“生意?”大蛇强行扯出笑,“世界政府的人,闯进本将军的城,就为了谈生意?”
为首的面具人取出一份密封卷轴,放在身前:“世界政府需要和之国的海楼石矿脉、加工工匠、武器工厂,以及几处可以通行的港口。作为交换,玛丽乔亚可以承认你继续担任和之国将军。”
大蛇的眼珠猛地动了一下:“继续担任将军?”
荒牧咬着嘴里的细草,随口道:“你不是最在乎这个吗?”
大蛇脸上的怒意僵住了。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想从和之国拿走什么,矿脉也好,工匠也好,兵工厂和港口也好,哪一样都不是小东西。可那些本来就不是他真正在乎的东西。这个国家烂成什么样,百姓饿死多少,工厂毒死多少村子,都和他没关系。只要他还坐在将军的位置上,只要还有人跪在下面喊他将军,这个国家怎么样,他根本不在乎。
面具人继续说道:“不管凯多与日蚀这一战打成什么样,只要你站在世界政府这一边,玛丽乔亚都会给你一条活路。”
大蛇盯着那份卷轴,喉结动了动:“活路……”
荒牧看着他,语气懒散:“凯多赢了,你还是将军。凯多和日蚀打到两败俱伤,世界政府会让你继续当将军。你要做的事很简单,把该交的东西交出来,等需要的时候,把门打开。”
大蛇心里那点屈辱很快被恐惧压了下去。如果凯多真的挡不住日蚀,他就必须有第二座靠山。眼前这些人让他不舒服,荒牧那种俯视一样的态度更让他恼火。可只要世界政府愿意保他,他就还有机会继续坐在大蛇城里,继续当他的和之国将军。
至于和之国会变成什么样,大蛇根本不想管。他慢慢松开被捏烂的扇子,脸上重新挤出笑:“既然世界政府这么有诚意,本将军也不是不能谈。”
面具人将卷轴放到案前。大蛇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卷轴时微微发抖,他很快把那点颤抖藏进宽大的袖子里,笑声重新响起,尖利又难听。
“和之国是本将军的国家。”大蛇说,“只要本将军还在,这里的矿、工匠、港口,当然都可以谈。”
荒牧懒得拆穿他。在他看来,大蛇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条被恐惧牵住脖子的狗。大蛇点不点头,其实没那么重要。凯多打退日蚀,和之国还是原来的和之国,交易照旧;凯多和日蚀拼到两败俱伤,荒牧就会带人进来,把矿脉、工匠和兵工厂一口吞下。至于让日蚀完整吞下和之国,那种结果,玛丽乔亚不会接受。
只是这些话,没有必要说给大蛇听。
荒牧转身往外走,脚下的枝叶重新缩回地板深处。几个被根须吊起的御庭番众摔在地上,无力再起。CP0的人跟在他身后,无声退入长廊。直到那些白衣身影彻底消失,大蛇城里的武士才敢重新呼吸。
宴厅里的灯火还在亮,歌舞却没人敢继续。大蛇坐在高处,低头看着案上的卷轴,脸上的笑一点点变得扭曲。
凯多这座靠山,也许真的会倒。但没关系,只要他还能活,只要他还能坐在将军的位置上,和之国被谁踩、被谁挖、被谁拿走,都不重要。
他只要自己不被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