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让开了身位。
安久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看着懒懒散散靠在椅背上的那个人。
眼前的人长了一张相当惹眼的脸。
深棕色短发,发尾微微带点自然卷,眉骨生的恰到好处,顺着挺直的鼻梁往下,是一张厚度适中的唇。
最勾人视线的是那一双深琥珀色的狗狗眼,大而圆润,可爱极了。
所以即使左眉尾有一道小疤痕,也不显凶。
“来了就进来啊,要我站起来请吗?”赫苏斯下巴扬了扬,尾音带着挑衅。
安久没有说话,慢慢走了进来,詹姆斯在后面关上了门。
赫苏斯挑了一下眉头,把手中的手机往桌面上一抛,砸出了闷响。
他几乎是毫不掩饰盯着安久的目光,顺着她落座的动作,一寸一寸地打量她。
安洁莉卡·安久,在他认识的所有人中,绝对可以排进前三名的无聊人士。
一天到晚穿的像是修道院的修女,赫苏斯从未看过她穿过艳色的衣服。
这也就算了。
除了应付媒体时需要挤出一个标准笑容以外,她永远绷着一张脸。
给她一口棺材,她大概躺进去就能毫无违和感地扮演死者。
本来詹姆斯说要联系她的时候,赫苏斯还挺不乐意。
但转念一想,凌晨两点把这位“修女”从床上薅起来,也许能让她崩点表情出来。
他承认,他非常想看。
不过事实证明,无趣的人天塌下来都是无趣的。
安久抬起手在桌面边缘敲了两下,“发生了什么?詹姆斯说,你要求我先听你的版本。”
“我改主意了。”赫苏斯语调懒洋洋地拖着,“还是让他先说吧。”
詹姆斯似乎对他这样已经见怪不怪,马上转头对安久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拉斯维加斯站结束后,赫苏斯就跑去Omnia ClUb喝酒了。
他不酗酒,但对好喝的酒情有独钟,那家酒吧有一款很特别的鸡尾酒,他期待已久了。
詹姆斯怕出事,作为新闻官就跟着一起去了。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
在赫苏斯接过酒正准备喝的时候,一个逃避白男搭讪的女孩撞倒了他的酒。
如果不是他动作快,大概整身衣服都要遭殃。
“然后那个男人还在骂骂咧咧,于是他提起拳头就把那个男人给打了。”
詹姆斯沉痛地说,“而周围显然有客人认出了他。”
“你做了应急处理的对吧?”安久锁眉问他。
“当然。”詹姆斯立刻说,“协调过后,对方答应不追究刑事,但坚持要赫苏斯社交媒体上道歉。”
“不可能。”安久瞬间作出判断。
赫苏斯嗤笑一声,插嘴,“你看,詹姆斯,她的答案和我一样。”
安久视线转过头看他,“英雄救美?”
赫苏斯挑起了眉毛,“哈?”
“事实上,他在打完那个男人之后……”
詹姆斯补充道:“他也毫不留情面地攻击了那位女士,女士哭着跑出了ClUb。”
“她打碎了我的酒,并没有第一时间道歉,而试图往我怀里靠。”
赫苏斯摊开了手,很是无辜:“我有错吗?”
安久没接他的话,“所以你的版本是?”
赫苏斯伸出手,随手拧开一瓶桌上放着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拖长了语调慢吞吞地开口。
“一个期待喝这家的鸡尾酒很久的可怜人,被两个白痴扰了兴致,被迫反击的故事。”
安久视线掠过他,继续看回詹姆斯,“对方留了联系方式?”
“留了。”詹姆斯说。
安久蹙眉,即使自己这边不作回应,对方又能如何?
把这当作“黑料”卖给媒体?
记忆中,梅赛德斯新闻团队应该已经给赫苏斯收拾过无数次这样的烂摊子了。
普通公路上超速驾驶,媒体日的无情商发言,和拉塞尔队内闹矛盾……
他就像一只精力旺盛的比格犬,每天不给主人找点事干,就浑身不舒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似乎对女人和男人都不感兴趣,从未有过任何的桃色新闻。
这让其它一切问题,都显得是小问题了,更何况他还有如此亮眼的成绩。
“这似乎不是一件难处理的公关,詹姆斯。”
她说,“这顶多构成轻罪斗殴,我记得拉斯维加斯轻罪斗殴罚款只要1000美元。”
詹姆斯叹道:“安洁莉卡,同样因为这里是拉斯维加斯,那男人说自己有黑帮背景,如果不道歉,他会让赫苏斯坐牢。”
说着,他手中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詹姆斯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OH MY GOD!”他再度看向安久,神色间全是抱歉。
安久问他:“怎么了?”
“事实上给你打电话之前,我请示了头儿,他让我找的你。”
詹姆斯说,“而现在他发信息过来,要求我把事全权给你处理。”
“他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赫苏斯的新闻官了。”
詹姆斯把短信举起来给她看,“早上九点正式上班时,任命邮件会发到所有人的邮箱。”
F1新闻官分为三类。
一种是车队新闻官,维护整个车队的品牌形象,协调各方利益,也就是车队所有的公关事务都需要负责一点。
一种,是国际汽联 (FIA)赛事新闻官,管理赛事层面的媒体运行。
还有一种,就是个人新闻官,只需负责一位车手,几乎是贴身跟着车手行动,因为需要保护并推广该车手。
还要确保其媒体形象符合车队和赞助商的利益,同时也要尽可能满足车手的个人诉求。
赫苏斯来之后,梅赛德斯-AMG一直没有给他安排个人新闻官。
不过考虑到詹姆斯负责过赫苏斯的次数更多,所有人包括詹姆斯自己都觉得那个人会是自己。
如今天降喜事,摆脱魔王,歉疚完后,詹姆斯的脸色喜色压都压不住了。
“啧。”从安久掠开眼神后,就一直被晾在一边的赫苏斯终于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在讨论我的归属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看一看我呢?”
安久这才扭头重新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嘴角挂着略带傲慢的笑,好像丝毫不担心自己很有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
“收收你脸上的喜悦吧,詹姆斯。”
赫苏斯突然站起身,走到了安久身后,两只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
“为你默哀,安洁莉卡小姐,现在是不是特别难受,摊上我这么一团麻烦。”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清晰。
虽然和修女共事这件事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但比起自己,更不舒服的一定是她。
几秒钟后,安久转身仰头,神色淡然。
“你以为不是你的个人新闻官的时候,我就没处理过你这团麻烦?”
“赫苏斯,不用默哀。能独自处理你这团麻烦……”
她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笑意,“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