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瑶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紧接着,她和玄烈对视了一眼。
岂料,玄烈点了点头,随即冷声道。
“杀了他,万一他跑去通风报信,我们这一趟就白跑了。”
闻听此言,楚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就在他打算暴露修为之时,却听到玄瑶主动说道。
“此行只为诛杀楚枫,不必节外生枝。
他不过是一个巡夜的杂役,翻不起什么浪花。”
楚枫心中微微一动,倒是个有底线的罗刹族,不像其他魔族那般嗜杀成性,至少还知道不滥杀无辜。
下一刻,一记手刀便劈在他的后颈上。
楚枫很配合地闭上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青石小径上装晕装得十分逼真。
玄烈在确认他已经昏迷之后,带着其他人朝着凌云峰的方向破空而去。
待他们的气息消失在凌云峰的方向,楚枫才睁开眼睛,拍了拍衣襟上沾的草屑,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凌云峰。
楚枫居住过的那座小院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模样,显然时常有人来打扫。
八道身影落在小院之中,直接推开房门闪身而入。
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众人看向床榻方向之时,屋内的蜡烛突然被点亮了。
烛火摇曳,橘黄色的光芒铺满整间屋子。
此刻,楚枫正端坐在中央,目光幽幽的盯着八人。
见到楚枫,八人齐齐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你不是被打晕了吗!”
玄瑶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明明一手刀劈在了此人后颈上,对方可能这么快醒过来。
更重要的是,此人的速度竟然比他们还快。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枫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就是你们要杀的楚枫。”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你就是楚枫,你明明知道我们要来杀你,你还给我们指路?”
玄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在罗刹族年轻一辈中所向无敌,被族人尊为第一天骄,从没有人敢把他当猴耍。
可此刻,眼前这个人族修士不仅提前识破了他们的行踪,还故意装晕给他们指路,把他们引到自己面前,从头到尾都在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既然知道我们来杀你,竟然还不跑,你是这个。”
他伸出大拇指,朝楚枫比了一个赞的手势,可那个手势配上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显得无比滑稽。
楚枫站起身来,目光从八人身上一一扫过。
“你们是魔族的人?”
玄烈傲然挺胸,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之色。
“没错,罗刹族第一天骄玄烈,今日特来取你项上人头。
你能死在我手里,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楚风的余光看了一眼门外虚空的天门,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很想知道,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
“有人悬赏你的脑袋。”玄烈咧嘴一笑,“一千万魔元。”
楚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此刻,他的脑海之中已经浮现了一个答案。
“不会是月烬魔主吧?”
此言一出,八人齐齐色变。
“你竟然连月烬魔主都知道!”
楚枫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就凭你们,也想要我的脑袋?”
玄烈被他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彻底激怒了,猛然拔出腰间的裂天神剑。
残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凌厉剑芒从断口处喷薄而出。
剑芒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你们让开,让我来会会这小子,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月烬魔主开出千万悬赏!”
楚枫看到那半截残剑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他手中只有裂天神剑的一块碎片,可眼前这个罗刹族天骄手中,竟然握着整整半截断剑,比他那枚碎片中的剑意强了何止十倍。
“裂天神剑。”
当初为了寻找裂天神剑的其他碎片,他翻遍了古籍,却始终没有找到线索。
却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玄烈没有注意到楚枫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精光,只是仰头大笑。
“算你小子有见识,能认出我手中这柄裂天神剑,看来你在人族也不是泛泛之辈。
能死在我裂天神剑剑下,也算是你的运气!”
话音未落,玄烈双手握剑,周身魔元疯狂涌入剑身之中。
裂天神剑的剑芒在这一瞬间暴涨,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剑罡,朝着楚枫斩去。
那一剑斩出,空气被抽空发出尖锐的音爆,众人所在的房间直接被剑气的余波直接劈成了两半,从屋顶到地基整整齐齐地裂开一道宽达数尺的裂缝。
碎木瓦片簌簌坠落,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丈余的剑气沟壑,从院中一直延伸到数十丈外。
丹阳宗上下,所有被雷劫惊得彻夜未眠的众人,此刻又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剑光吓得魂飞魄散。
无数人从各自院落中冲出,齐齐转头望向凌云峰的方向那道横贯长空的剑罡。
“那一剑的威压也太恐怖了,比老祖强了何止百倍!”
“那好像是太上长老所在的山峰,究竟是谁在那里动手?”
“我去看看!”
“你不要命了,那一剑的威压连老祖都挡不住,你上去就是送死!”
屋内。
楚枫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天仙境的仙力向四面八方狂暴席卷。
裂天神剑斩出的那道剑罡在他身前三尺处戛然而止,如同被一柄巨锤砸中,从剑尖开始寸寸崩碎。
剑气碎片在空气中炸开,化为漫天光点。
天仙境!
这是货真价实的天仙境威压!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化的透明巨浪,朝着八人当头压下。
名为兀骨的魔族天骄第一个扛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蛮屠那副铁塔般的身躯在威压下剧烈颤抖,他咬紧牙关想要硬撑,额头上的青筋鼓得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可不到一息,他的双腿便开始打颤,然后轰然跪倒。
剩下的几人之中,两个直接趴在了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另外三个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承受不住威压而剧烈痉挛。
玄烈仗着裂天神剑在手,勉强还能跪着挺直腰身。
可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胸腔中的空气被威压一挤再挤,连喘口气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他握着裂天神剑的那只手青筋暴起,虎口处已经渗出了血丝。
“天仙境……你竟然是天仙境!”
兀骨跪在地上,那双三角眼已经瞪到了极限,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凡界的修士怎么可能修炼到天仙境?”
“不对!”
蛮屠的眼珠子猛然一转,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天穹之上。
天门尚未完全关闭,这说明飞升之人还没有踏入天门。
而整个九帝祖界,此刻能够引动天门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天门……要飞升的人竟然就是你!”
他们早就注意到了虚空中的天门,知道此界有人要飞升,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飞升之人竟然就是自己要杀的人。
八个魔界天骄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精彩至极,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楚枫被玄瑶打晕之后还能比他们先到凌云峰,为什么明明知道他们在追杀他却连跑都不跑。
不是不想跑,而是不需要跑。
从头到尾,他们八个就是一群不自量力的井底之蛙。
楚枫一步一步朝玄烈走去,低头看着他手中那柄裂天神剑。
他手中只有裂天神剑的一块碎片,而对方手中竟然有半截断剑。
这半截断剑,他势在必得。
“裂天神剑在你手里,浪费了。”
话音未落,裂天神剑从玄烈手中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了几圈,剑柄朝前落在楚枫摊开的掌心之中。
玄烈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握着剑的手腕猛然一麻,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然后手中的剑便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虎口的裂口已经扩大到了整个手掌,鲜血汩汩地从伤口中涌出。
然后他才感觉到胸口传来的一阵凉意,那股凉意从胸腔正中央的位置蔓延开来,顺着肋骨向两侧扩散。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出现了一道裂缝,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下,斜斜地贯穿了整个胸膛。
紧接着,那道裂缝中开始渗出血来。
他的意识在飞速流逝,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轰然倒地。
“哥哥——”
玄瑶眼睁睁地看着玄烈胸口那道血线从渗血到喷血的全过程,脸色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褪尽了所有血色。
她扑倒在玄烈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捂他胸口那道裂口。
“你不能死,你睁开眼看看我,哥哥——”
玄瑶抱着玄烈的尸体,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楚枫……”
她咬着牙,两个字从她牙缝中挤出来,裹挟着冲天的恨意。
另一边,兀骨几人看着玄烈的尸体,脸上同时浮现出了一抹决绝到近乎疯狂的神色。
“横竖都是一死,跟他拼了!”
“我们六人联手,未必没有机会,就算杀不了他,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杀!”
六道身影同时暴起,朝楚枫扑了过去。
楚枫连头都没有抬,六人的攻击还没有碰到他的衣角,便在半空中齐齐顿住了。
随着楚枫打了一个响指,六人身体表面同时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宛若破碎的瓷器一般。
他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同时炸开,化作六蓬血雾。
望着这一幕,玄瑶这才明白自己跟着哥哥一起来人族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的脸颊。
“接下来,该轮到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