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林荫道还没走出百十步远，破城便拧着眉头凑了过来：
“那钱……”
“陆哥！真是你啊陆哥！”
远处几个新生认出了姜哲，大步跑了上来，把破城到了嘴边的话顶了回去。
为首的圆脸男生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睛发亮地看着姜哲：
“陆哥，恭喜你拿了第一！你在溶洞里带咱们反杀大三学长的视频，现在全校论坛都传疯了，连大四的学长都在向咱们打听今年大一怎么出了你这么一号猛人！”
姜哲停下脚步，笑着摆了摆手：“主要是大家愿意配合，要是没有大伙一块出力，我一个人也不可能击败这么多学长。”
见姜哲拿了第一还是这么随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壮着胆子开口：
“那个……陆哥，之前在试炼里你说等开学了请学长帮咱们补课，这事还算数吗？我们几个底子差，怕跟不上院里的进度。”
“大家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肯定不会反悔。”姜哲笑呵呵地说道，“不过我看今天大家都刚领了宿舍钥匙和社团邀请函，估计还得忙着搬家和去各个社团转转。”
“搬宿舍和看社团哪用得了多久啊，今明两天也就弄完了。”圆脸男生挠了挠头，“陆哥，我们就是想先问问，大概啥时候能开课，好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姜哲思索片刻，开口道：“这样吧，大家刚入学，这几天怎么也得先把学校里的环境摸熟了。”
“等一周后大家都安顿下来，我再挑个没课的时间把学长请过来，到时候具体时间确定了，我再在群里通知大家。”
“太好了！有陆哥这句话我们就踏实了，那我们就不耽误陆哥办正事了！”几个新生喜出望外，道过别后说说笑笑地走远。
等那帮学生走没影了，破城抱起胳膊又要开口：“我说，那两亿……”
“陆哥！恭喜拿第一啊！”
岔道上又走出来三四个作战学院的新生，熟稔地打起招呼。
破城翻了个白眼，干脆闭上嘴把头扭到一边。
这一路走过去，迎面碰上的新生十个里有八个都要上来搭句话。
姜哲笑着挨个应付过去，直到走进中央车站，刷卡登上了前往生物学院城的高速悬浮列车。
这会儿正赶上出行高峰，车厢里坐满了新生，平摊下来的票价也降到了两百星币一次。
两人找了排空位坐下，破城刚挨着座垫，就偏过头压低声音道：“我说，那两个亿你到底去哪弄啊？总不能去抢吧？”
姜哲见过道同排的两个生物学院新生正频频往这边瞄，便拍了下破城的胳膊示意他噤声，转头朝那两名同学笑了笑：
“你们这是要去宿舍吗？”
“对对！陆哥你也要去吗？”那两名新生见陆修主动搭话，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我们刚领了钥匙，打算先把行李放过去，下午好去听选修课的导学讲座！”
破城见姜哲不理自己，反倒跟外人聊上了，黑着脸靠回椅背上。
“听说咱们院的学分特别难拿，我正愁选哪几门课好过呢……”
听着同级新生的碎碎念，姜哲面上笑着随口附和，脑子里却在盘算着还能从哪借出这笔钱。
星海大学之外自己认识的人本就不多。
格里芬的身份敏感，一旦将大额星币转给自己，很容易被奥森查出端倪。
而柴锋连抚恤金都要靠走私贴补，更加指望不上。
至于阿坤，昨天倒也联系过他，可绯红星用的是积分体系，跟星币无法通用，也帮不上忙。
“……对了陆哥，你拿了第一，是不是不用跟我们一样上大课，可以直接进院里的课题组啊？”同排的男生聊得兴起，好奇地看着姜哲问道。
“暂时还不进。”姜哲收回思绪，笑着摇了摇头，“我基础差，还是先把底子打牢了，再去考虑课题组的事。”
那两名新生闻言更是来了兴致，一路上拉着姜哲问东问西，破城在旁边插不上嘴，硬生生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列车滑入站台。
车门刚一滑开，破城便黑着脸跨出车厢。
姜哲笑着同那两名新生道过别，快步跟了上去。
等走出车站拐上僻静的林荫道，周围没了旁人，破城停下脚步转过身，烦躁地抓了抓一头红发：
“烦死个人了！这一路上到处都是人，刚才在车上那两个小子又拉着你没完没了，害我半句话都插不进去！现在总算清静了，你快说说，那两亿星币你到底打算咋办啊？”
“别急，刚才在车上我不也在替这事发愁吗。”姜哲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过之前魏明他们有一句话倒是提醒我了，既然手头凑不齐，那就只能找有能力的人问问看了。”
话音落下，姜哲点开光脑，拨通了洛伦佐的通讯。
嘟声刚响了两下，光幕便弹了开来。
画面里的洛伦佐正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摊着好几本厚厚的社团账目，一见到姜哲，他先是温和地笑了笑：
“是你啊学弟，抱歉，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拿到第一。”
“谢谢学长，看你那边摊着这么多账本，没打扰你忙正事吧？”姜哲笑着寒暄了一句，顺势说道，“之前在试炼岛上，学长不是邀请我进平等会吗？我看魏明他们几个都收到招新函了，我这儿一直没动静，就想着打过来问问学长，那个邀请现在还算不算数。”
洛伦佐看了眼手边的账本，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
“我正为你的事核对账目呢。不瞒你说，昨天下午税务处给你开出三亿追缴单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姜哲眉梢微挑：“果然是因为这笔税款吗。”
“是的。”洛伦佐看着光幕里的姜哲，坦然道，“你的本事我比谁都清楚，我巴不得你能加入。可你要是来了，你身上的麻烦，我这个当会长的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一旁的破城听到这儿，探过脑袋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嘴：“那你倒是借给他啊，墨迹啥呢？”
洛伦佐怔了一下，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哦，这是我从家乡带过来的朋友，叫破城，脾气比较直，学长别见怪。”姜哲抬手拦了一下破城，笑着解释道。
“没事，这位兄弟也是替你着急。”
洛伦佐温和地冲破城点了点头，随后苦笑了一下：
“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会里上上下下有几万人，账上的钱也是大家伙一块凑出来的，真要动用这么大一笔钱，得所有骨干一致同意才行。”
“再说了，要帮就得一视同仁，如果为了你一个人，等其他社员遇到难处却拿不出钱，那对他们来说，也就不再是平等会了。”
破城在旁边撇了下嘴，抱起胳膊嘟囔道：“说这么多废话干嘛，说白了不就是不想帮呗。”
“破城，别胡说。”姜哲轻喝了一句，转头看向光幕，面露歉意，“学长别往心里去，他说话总是不过脑子。”
“这位兄弟说得也没错，结果确实是我帮不上忙。”
说到这，洛伦佐合上手边的账本，叹了口气：“既然我没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麻烦，我也就没脸给你发邀请函，白白耽误你的时间。”
听完这番话，姜哲暗自叹了口气。
连洛伦佐这儿都堵死了，看来社团方面也是指望不上了。
“学长的难处我能理解，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做。”
见姜哲没有半点怨怼，洛伦佐眼神愈发温和：
“感谢你能体谅我的难处，但这样我心里更过意不去了。这样吧，虽然社团的资金我没法借给你，但你要是信得过我，我这还有一条路。”
姜哲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什么路？”
洛伦佐伸手从办公桌旁抽出一份文件晃了晃：
“我刚让人查过了，你那笔税单是按顶格处罚算的。”
“我可以帮你约埃德蒙坐下来吃顿饭，居中跟学生会说和一下，只要他们肯松口，至少能帮你砍掉一大半的税额。”
姜哲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学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事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洛伦佐有些不解，“埃德蒙这人虽然看重规矩，但只要给学生会一个台阶，这事也并非无法谈拢。”
“学生会这次摆明了是冲着我手里的渠道来的，只要我不把渠道交出去，这件事不会停止的。”姜哲笑着摇了摇头，“况且学长真要为了我的私事去向学生会开口，难免在别处少不了要吃亏，我不能让学长替我背这个包袱。”
洛伦佐怔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有些无奈地苦笑道：
“我原以为至少在这件事上能帮上你的，没想到你竟然把我的难处想在前面……”
“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更别提他们只给了你一个月的期限。”
“我自己先想办法凑凑看。”姜哲笑着说道，“真要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再厚着脸皮找学长帮忙。”
“好，真到了那一步，随时联系我。”
挂断通讯，一旁的破城抱起胳膊啧了一声：“合着这几大社团全指望不上了？”
“是啊。”姜哲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咋办？”
姜哲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问题让我再想想吧。现在咱们先回公寓收拾下东西，再去宿舍认个门。”
两人招了辆无人出租车，先回了一趟短租公寓。
姜哲把屋里的深度神经连接舱和几件换洗衣物收进空间戒指，办完退房，便带着破城重新坐上无人出租车，前往生物学院城东区。
下午的生物学院城十分冷清，沿途偶尔走过几个穿研究服的学生，也都是行色匆匆。
无人出租车穿过隔离林带，在东区边缘的林荫道口停下。
两人下车往里走去，前方是一片带独立院落的二层小楼，每栋院子之间都隔着老远。
破城左右瞅了瞅，挠着后脑勺嘀咕道：“这地方咋半个人影都没有？院子还隔这么老远，平时想找个人练手都费劲。”
“清静点好，省得有人打扰。”姜哲随口应了一句。
刚迈步拐进七号院的路口，破城脚步停了下来。
七号小院门前，一名身穿导师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等着。
听到脚步声，中年男人转过身，冲姜哲露出一丝笑意。
姜哲脚步微顿。
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生物学院的导师，沈确。
破城打量了对面那人一眼，凑近姜哲小声问道：“这老小子谁啊？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但他堵在咱们院门口干嘛，找茬的？”
“你之前见过一次，院里的沈教授，收咱们那批货的买家。”姜哲低声回了一句，笑着迎上前去。
不等姜哲开口，沈确便抬手冲他挥了挥：
“陆修同学，我听说你遇到点麻烦，有兴趣进屋聊聊吗？”
“沈教授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进。”
姜哲抬起手腕，用光脑刷开院门，引着沈确走进一楼客厅。
沈确进屋扫了一圈，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往椅背上一靠：
“罗森院长这次对你可真是够大方的，这片小院往年可都是留给重点课题组组长的。”
破城跟进屋里，往沙发上一坐，斜睨了沈确一眼：“听你这么说，你对这地方还挺熟？”
“还行，以前带过的学生住过这边，听他们提起过几嘴。”沈确也不恼，笑着看了眼四周的墙壁，“这院子外围做了全套的声波和源能屏蔽，平时你们在屋里折腾出再大的动静，外头也察觉不到。”
姜哲从吧台接了杯温水递给沈确，笑着在他对面坐下：
“院长照顾，我也没想到能分到这么好的地方。不过我这刚拿到权限您就找过来了，该不会是准备帮我摆平学生会那帮人的吧？”
沈确双手捧住纸杯，迎着姜哲的目光笑了笑：
“你不用这么防着我，我今天过来没别的意思，纯粹是想再跟你谈笔合作。”
破城在旁边嗤了一声：“谈合作？那你倒是说说，能不能把学生会那帮找茬的解决了？”
沈确喝了口温水，把纸杯放到茶几上，摇了摇头：
“我一个导师，可没办法影响学生会的决定。”
“不过你差的那些星币，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