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实验综合楼,姜哲打了辆无人出租车,再次前往北区的处理厂。
沈确给出的条件太过优厚,这种莫名的示好背后,必然藏着某种尚未显露的诉求。
在摸清对方的目的前,不能把希望全压在许昭的身上。
无人出租车在处理厂正门停稳。
姜哲熟门熟路地绕过卸货区,敲开了主管办公室的门。
老赵正端着水杯看光脑上的排班表。
抬头看到姜哲,他放下水杯,开口问道:
“小同学,你这是想好了要来我们这工作,还是找到渠道把异种运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姜哲便清楚,前几天自己来探口风时的盘算,早被这老师傅看穿了
他顺着话音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主管眼光真毒辣,什么都瞒不过您。上次走得急,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免贵,姓赵。厂里人都叫我老赵。”
姜哲面带笑意地接上话:“赵主管。不瞒您说,渠道已经走通了,审批单子也拿到了。估计开学后第一批货就能进港,到时候您可以随时查验,您放心,肯定没有半点黑货。”
老赵闻言惊叹道:“这种批文,你一个新生还真搞定了?中间就没人跳出来为难你?”
听到这话,姜哲立刻套起近乎:“不瞒您说,这次确实是运气好,刚好有人帮忙做了担保,侥幸办下来了。”
“不过听赵主管这意思,我是不是犯了忌讳?”
“您是前辈,要是方便的话稍微指点一二,也免得我哪天惹了麻烦还不自知。”
“害,我这就随口一问。这年头赚点星币哪有不遇上难处的,既然你都把路走通了,那还提它干什么。”老赵赶紧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
没等姜哲追问,老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转开话题:“对了,你这批货大概都是些什么等阶?数量有多少?”
“主要以四阶异种为主,掺杂着少部分三阶,数量大概在三百头左右。”
姜哲紧跟着补了一句:“毕竟跨星域运货,燃料费和维护费在那摆着,要是数量太少或者等阶太低,我送这一趟下来就是纯亏本,赚不到什么星币。”
听到“四阶”和“几百头”这几个词,老赵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起来,半晌没有说话。
见对方这副模样,姜哲开口问道:“赵主管,是有什么难处吗?如果是短时间内吃不下这么大的份额,咱们可以再商量商量,我这边把单子切散了分批送过来也成。”
“倒不是份额的问题。”老赵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只要单子干净,你就是拉再多货过来,我这处理厂也绝对吃得下。”
“不过,既然你能打通这么大的渠道,连四阶货都能大批量送进来,我这儿倒是有个需求。”
“我要活的。数量不用几百头那么多,先来个几十头的量,但等阶越高越好。”
姜哲眉头微皱,眼中透出几分疑虑:“要活的做什么?活体运输不光审批流程得重新弄,星际跃迁途中的风险,加上一路上的维持设备和营养液消耗,这成本可不是运死货能比的。”
老赵靠回椅背,嘴角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你放心,只要能送进来,价格按同等阶的五倍算。这样够不够弥补你的成本?”
姜哲目光微垂,落在桌面的纹理上。
五倍的溢价,哪怕扣除维持设备的开销,依然有极大的利润空间。
但如果贸然答应,一旦这批异种在校内惹出什么乱子,他这个供货商绝对逃不开干系。
权衡利弊后,姜哲终于开口:“赵主管,要不咱们还是谈谈死货吧。活体实在太麻烦,我这刚搭上的线,暂时还不想碰风险太高的买卖。”
听到姜哲拒绝,老赵脸一下就板了起来。
“不谈活的?那今天这事就免谈。”
“普通货我这每天排队送进来的多得是,按需分配给各个实验室就行了,我犯得着专门去给你这批货腾库房、拨人手吗?”
见对方态度转硬,姜哲露出一副苦笑,顺势探问:“赵主管,您这话说的。活体送进学校,风险有多大您也清楚。您总得透个底,到底要这批活物干嘛吧?您什么都不说,我这两眼一抹黑,这单子我真没法接啊。”
“胆子这么小,还敢这么折腾?”
看着姜哲这副谨慎的模样,老赵板着的脸稍稍缓和:
“对了,你是个新生对吧?等开学那几天,你自然就知道我要这些干什么用了。”
听到“开学”,姜哲目光微动,开口问道:“如果非要活的,交付时间有具体要求吗?我这一批货的排期,原本预估大概是开学两三天后才能进港。”
“不行,晚了。”老赵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最少得赶在开学前三天送到。”
姜哲面露难色:“赵主管,提前交期意味着航线得插队,运输舰全程还得超载加速,这里面的疏通费和燃料费得往上翻一大截。五倍的价格,这活我包不住啊。”
“你这话说的,我还能让你亏不成?”老赵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只要能提前送到,我给你加到八倍。这够你那些额外开销了吧?”
“赵主管,这你得让我好好想一想,我还是有点担心。”
“行,你慢慢想。”老赵不以为意地从椅子上站起,“喝点什么?茶还是水?”
“水就行,谢谢。”
姜哲接过水杯,快速梳理着当前的线索。
几天前,和方启航在学生街时,他也隐晦地提过,开学期间会有某种特殊情况发生。
现在老赵又卡着“开学前”这个时间节点,急需大批的活体异种。
这两人指的,极大概率是同一件事。
可几天前自己登录校园网反复检索过“开学”、“特殊安排”等关键词,却没查到任何实质信息。
难不成,这是学院的某种规矩,禁止任何人向新生透露?
姜哲收拢思绪,继续试探:“赵主管,真的一点风声都不能透?我要是不摸清楚里面的深浅,中间万一出了差池,开学前货赶不上,到那时该怎么算?”
“现在离开学还有二十三天。这么长时间,什么东西送不到?”老赵看穿了姜哲的意图,有些不耐烦地按下桌上的通讯铃,“行了,别在这儿跟我套话了。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了。”
通讯器接通,老赵对着麦克风喊道:“老孙,来一趟主管办公室。”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推开,两名厂区安保快步走了进来,在门口站定。
老赵摆了摆手,示意安保稍等,随后转头看向姜哲:
“该交的底我已经交了。你回去好好盘算盘算成本和运力,要是能赶在期限前弄进来,随时来找我。要是觉得兜不住底,弄不来,就不用来了。”
“我这边事情还很多,就不留你闲聊了。”
“两位,送这位小同学出去。”
姜哲见状,顺势站起身,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挑不出毛病的礼貌笑意:
“行,那我就先回去算算账,有准信了再来找您。今天就不打扰了。”
在两名安保的随行下,姜哲一路走出处理厂正门。
姜哲回头看向厂区大门,眉头微微皱起,心底满是不解。
方启航和老赵,一个是天人来的交换生,一个是基层的主管,身份毫无交集,却像提前对过口供一样,对开学后的具体安排绝口不提。
他实在想不通,两人为什么会如此默契地隐瞒同一件事。
毫无头绪之下,姜哲在脑海中快速筛查着知情且可能告诉自己的人选。
思索间,迟砚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中。
这位迟教授在生物学院里不受人待见,处于边缘化的状态。
对于这种几乎游离于学院主流派系之外的人,或许不会像前两人那样,把所谓的规矩守得这么严。
而且,自己这几天死磕那十几个T资料,进度虽然勉强赶上了,但里面关于活性组织维持的课题实在晦涩难懂。
正好可以借着去请教问题的由头,探探对方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