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那道门里涌出来,干燥,带着尘土的气味,比之前任何一道门都稳定。阿月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沿着门框摸了一圈,确认了门的厚度和结构。门比她预想的更厚,约莫一掌宽。赵铁站在她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没有催她。她把手伸进门内的空间,探了一下前方的走向。门后是一条短通道,笔直,大约三步长,尽头是另一面墙。她侧身走了进去,赵铁跟在后面。
通道很短,三步就到了头。尽头是一面平整的石壁,中央有一道横向的凹痕,和她一路摸过的那些凹痕一样,但更宽。她沿着凹痕摸了一圈,确认了它的走向和深度,然后把铁镐刃口沿着凹痕伸进去压了一下,石壁没有明显震动。赵铁在另一侧也压了一下。两人同时用力,石壁沿着凹痕的方向松动,边缘裂开一道细缝。风从细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比之前更重的咸味。她沿着细缝把石壁扒开,露出后方一条横向延伸的通道。
通道比之前的更宽,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她沿着左侧墙壁走了几步,摸到了一处分岔口。岔口不大,左右各有一条通道,走向不同,弧度也不同。她沿着左边那条通道摸了几步,通道微微向下倾斜,地面干燥。她又回到岔口,沿着右边那条通道摸了几步,通道平直,没有明显的坡度。她蹲下来,沿着左边通道的地面摸了一把,又沿着右边通道的地面摸了一把,两边地面的质地相同,没有明显差异。
赵铁也摸了一遍:“两条路。一条向下,一条平直。”
阿月没有说话。她沿着右边那条平直的通道又走了几步,在通道尽头摸到了一面石壁,底部有一道横向的凹痕。她沿着凹痕摸了一圈,然后用铁镐压了一下,石壁松动,裂开一道细缝。风从细缝里涌出来。她沿着细缝把石壁扒开,露出后方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四壁光滑,地面平整。她沿着地面走了一圈,没有摸到石台或任何东西。这是一间空的石室。
她退出来,走回岔口,沿着左边那条向下倾斜的通道走了下去。通道大约走了二十步,坡度变缓,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门板上有一道竖向的细缝,边缘齐整,像是被仔细打磨过的。她沿着细缝摸了一圈,确认了缝的走向和深度,然后把手指伸进缝里,沿着缝的方向推了一下。石门没有动。赵铁在另一侧也推了一下,两人同时用力,石门沿着竖向细缝的方向向内滑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石门打开后,后方是一间更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地面平整。她沿着地面走了一圈,在中央摸到一座石台,台面上放着一只石盒,比之前的那些都小。她沿着石盒盖子边缘用铁签撬了一下,盖子松动,被她抬起来放在旁边。石盒内部铺着织物,织物下面放着一块石板,比巴掌略大,边缘齐整。她沿着石板表面摸了一遍,上面刻着两条线——一条平直的线,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两条线在末端交汇于同一个圆点。
赵铁也摸了一遍:“像是标记。两条路最终汇合到同一个地方。”
阿月没有说话。她把石板放进口袋里,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枣树下的出口。她爬出出口,把那块石板放在那排石板的末尾。风从树冠上方吹下来,吹过那些石板表面的纹路。彩英站在枣树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石板上,没有说话。阿月沿着那排石板重新摸了一遍,所有的碎片、石板、石片、刻痕、直线、弧线、岔路,在光里完全吻合,拼成了一条完整的路径。她站起来,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用所有标记和地图确认过的方向,重新走进竖井,穿过通道,走回那道石门前,沿着门缝钻了进去。赵铁跟在后面。她沿着那条平直的通道走回那间空的石室,又沿着向下倾斜的通道走回那间有石台的石室,在石台前面蹲下来,沿着石台底部又摸了一圈,没有找到新的缝隙。
她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用所有标记和地图确认过的方向,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用岔路和石板确认过的方向,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用平直线和向下弧线确认过的方向,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用最终交汇的圆点确认过的方向,走到了她可以走到的最深处。赵铁站在她身后,把铁镐靠在石台边缘:“像是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入口就在这两条路的末端交汇的位置。”阿月没有说话。她沿着石台边缘站起来,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用所有标记和地图确认过的方向,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用岔路和石板确认过的方向,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用平直线和向下弧线确认过的方向,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用最终交汇的圆点确认过的方向,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用空的石室和有石台的石室确认过的方向,在黑暗中站定。风从石台底部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她的手指散开。那道真正的入口,正在她的面前等着她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用所有标记和地图确认过的方向,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