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翊玟负手而立,良久不语。
深邃的五官,在漆黑的夜里更加邪魅。
帝王心莫测,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良久,低沉的声音响起:“姑且让她试试吧。”
……
侍神节一眨眼就结束了。
书院进行了小测。
枝枝的成绩一式两份,一份送进了皇宫,另一份送进了相府。
散学后,枝枝还没回府,就被带进了皇宫。
御书房外,一众大臣等候着皇上的召见。
夏日炎炎,他们热得满头大汗。
枝枝看到了慕东升,小短腿甩成了风火轮,朝他跑过去。
“外公~”
枝枝扑到他的腿上。
慕东升一把抱起枝枝,严肃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枝枝,考得怎么样?”
枝枝捏着他的胡须把玩,她心虚地眨眨眼,“唔……枝枝考得好。”
二师父说,这叫善意的谎言。
不算撒谎。
“呵呵……不愧是我孙女。”慕东升骄傲地扬起脖子。
周围的官员目瞪口呆,这还是老古板慕东升吗?
居然还会笑!
他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户部尚书萧明睿捋着胡子,冷嗤:“考得好?我孙子说,福宁郡主天天教同窗念咒,书院已经变成道观了!”
他是太后的亲哥哥。
因为萧淑妃、齐北洛以及前几日萧雪茹的事,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萧家恨死了枝枝。
倚仗萧家的官员纷纷嗤笑:“哈哈……”
其他官员大气不敢出。
众人都以为慕东升会大发雷霆。
可慕东升却笑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女!枝枝又会玄术,又会读书!真给相府长脸。”
“谢谢夸奖。”枝枝冲萧明睿灿烂一笑。
萧明睿像是吞了只苍蝇,气得半死,却无法发泄。
谁夸她了?!
众官员目瞪口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都怀疑眼前人是不是慕东升了。
就在这时,德海走了出来,他朝枝枝投去自求多福的眼神,“福宁郡主,慕丞相,快进来吧。”
“是。”慕东升道。
一踏进御书房,压抑的氛围就扑面而来。
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站在一边,他们捂着屁股,哭得一抽一抽的。
齐翊玟撂下戒尺,喘着粗气,显然刚收拾完三个小家伙,还有点累。
“嘿,孩儿们,你们怎么挨打了?”枝枝学着美猴王,用手遮在眼上,眼睛一眨一眨。
三个皇子朝枝枝投去心疼的目光。
五皇子哭道:“大王,你要小心啊!”
“大王,你这次要被压进五指山了!”六皇子哽咽。
七皇子揉着屁股,“大王,我都考了丙等,你怎么才考了戊等?”
枝枝心虚了……
慕东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春风满面,就好像要接受嘉奖。
“外公,我们回家吧。”枝枝咽了下口水。
“不急。”慕东升和蔼道。
齐翊玟捏着考了戊等的试卷,鬓角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枝枝可是郡主,也算是他的女儿,怎么能考这么差?
有辱皇家颜面啊!
慕家究竟是怎么教的?
慕东升居然还有脸笑!
没错,在他看来,这不是枝枝的错。
枝枝是小天师,才四岁,她能有什么错?
都是慕东升的错!
“老师,你觉得枝枝考得如何?”齐翊玟冷着脸问。
慕东升胸有成竹道:“枝枝聪慧!自然考得好!”
“那你看看吧!”齐翊玟将试卷抛了下去。
慕东升放下怀里的枝枝,捡起地上的试题一看,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戊等!?
堂堂帝师,教出了戊等的孙女,太打脸了!
“啊啊啊……”枝枝害怕地跑了。
“枝枝!你给外公过来,外公今日要揍你了!”慕东升拿起刚打完三个皇子的戒尺。
五皇子立即跑上前,他张开双臂,倔强道:“不许打枝枝!要打就打我!”
六皇子、七皇子也学着五皇子的动作张开双臂。
齐翊玟不禁动容。
这三个孩子虽然课业一塌糊涂,但品行端正、勇敢仗义,知道爱护妹妹。
可下一瞬,齐翊玟差点气晕过去。
“对!不许打枝枝,要打就打五哥!”六皇子、七皇子异口同声。
齐翊玟:???
五皇子:???
我把兄弟放心里,兄弟把我踹沟里!
“外公,你打了五哥哥,就不能打枝枝了哦。”枝枝歪出了小脑袋,奶声奶气道。
慕东升的心情复杂。
齐翊玟心软了,“老师,戒尺太粗了,换一个吧。”
慕东升放下戒尺,又挑了本书,“枝枝,你过来!”
“不要啊!老登杀人啦!老登杀人啦!”枝枝满屋乱跑。
“老师,还是别用工具了,枝枝还小。”齐翊玟噙着商量的语气。
慕东升早就心软了,他借坡下驴,“枝枝,你过来,让外公打三下手心。”
枝枝鼓着嘴,小脸委屈,“不要!”
“打一下!”慕东升比了个一。
凶神恶煞的表情早就不复存在,反而有点哄孩子的意味。
“不打!”枝枝摇头。
齐翊玟劝道:“看在朕的面子上,罚她今晚不能喝奶算了。”
“是。”慕东升长叹一声。
齐翊玟心下滋生出了埋怨。
当年,慕东升对他可不是这样的。
而三位皇子也悄悄用埋怨的眼光看着齐翊玟。
这一幕很滑稽。
父子四人像是在照镜子。
齐翊玟担心慕东升动手,他将枝枝抱进怀里。
他坐在龙椅上,“枝枝,你怎么考成了这样?”
“枝枝这么聪明,他们都教不会,他们真笨。”枝枝理不直气也壮。
齐翊玟语塞。
慕东升无言以对,甚至隐隐觉得有道理。
“有道理!枝枝日后来国子监,跟皇子一同学习。一定是那帮庸才教不好枝枝,不是枝枝的错!”齐翊玟觉得自己的决策十分英明。
屁股被打成猴屁股的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
父皇,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枝枝被气得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怎么还要上学哇?
“皇桑,有没有一种可能?枝枝不是读书的料。”她可怜巴巴地望着齐翊玟。
齐翊玟摇头,他的眼中满是欣赏,“怎会呢?枝枝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孩子。”
“皇桑真有眼光!”得到夸奖的枝枝,没出息地笑了。
齐翊玟有些无奈。
齐翊玟还有事跟慕东升商榷,便让四个孩子先退下。
一出御书房,三小只迫不及待地簇拥着枝枝,“大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了。”
“生活不易,枝枝叹气。”枝枝叉着腰,长叹一声。
看到枝枝,所有官员都在憋笑。
方才御书房的动静都传出来了。
特别是庞太师,他的老腰都笑弯。
“慕家的祖坟莫不是出了问题?就算是个白痴,也不能考戊等吧?”萧明睿的眼神如箭,射向枝枝。
就是这个灾星害得他的女儿被贬,外甥被关进宗人府,儿子跟孙女被逐出京城!
“呵呵呵……”萧家一党的官员立即应和着大笑。
“你们说她傻不傻?老夫竟不知还有戊等哈哈……”
枝枝的小脸顿时垮了,“白痴在说谁?”
“白痴在说你!”萧明睿见慕东升不在,堂而皇之地羞辱枝枝。
反正他是太后的兄长,谁敢插手?
五皇子指着他,“哈哈,你承认你是白痴了!”
六皇子、七皇子也破涕为笑,“哈哈哈……”
萧明睿意识到自己中了计,脸蹭得红了。
太监、宫女的嘴角也抽搐着。
“乡野丫头,满口粗鄙,老夫不跟你计较!”萧明睿甩袖,“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一个奸生女,考个戊等倒也正常!”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堂堂户部尚书,居然对一个四岁的孩子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太不体面了!
枝枝跟其他三小只一愣。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奸生女”,但他们都知道不是好话。
枝枝正欲张口,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挺身而出。
“萧老狗,你要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