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谷的日子很慢。慢到竹子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要花一整天。王旭坐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把凤血玉佩攥在手心，等着。
等什么？等暴击仙王自己解决那件事。他说过，不会让后人失望。王旭信他。林婉清从屋里端出一碗粥，放在王旭身边的小桌上。“又在等？”
“嗯。”
“他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王旭端起粥喝了一口，小米粥很稠很香，和往常一样。母亲的手艺从来没变过，不管是在苍玄城的小屋里，还是在青莲谷的木屋里，味道都是一样的。他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继续攥着玉佩等。
凤血玉佩暗淡无光，和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别。但握在手心久了会有一种温热的感觉，不是温度，是心跳。玉佩在跳，和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暴击仙王的血脉在呼唤他，不是求救，是报平安。他还活着，还在解决那件事，还没死。
王烈从溪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两条鱼，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今晚吃鱼。”他把鱼放在木盆里，蹲下来刮鳞。王旭看着父亲的背影。天仙后期的修为在体内平稳运转，命运改写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爹，如果暴击仙王这次失败了，我还会再回去救他。”
王烈的手停了一下，继续刮鳞。“我知道。”
“你不拦我？”
“拦得住吗？”
王旭没有回答。
时间一天一天过。青莲谷的竹子长高了一截，菜地里的青菜收了一茬又一茬，雪鸡孵出了小鸡。王旭每天坐在台阶上等，等玉佩发光，等暴击仙王的消息。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凤血玉佩没有任何变化。
半年后的一天早晨，王旭像往常一样坐在台阶上，把玉佩攥在手心。温热的感觉还在，心跳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一种说不出的躁动，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玉佩开始发烫，不是温热，是滚烫。烫得他掌心发红，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
王旭站起来，盯着掌心的玉佩。金色的纹路从玉佩中浮现出来，很淡，若隐若现。不是从外面亮，是从里面亮。玉佩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他闭上眼睛，把神识探入玉佩。
玉佩里面是一片金色的虚空。和暴击仙王传承珠子里的虚空很像，但更大，更亮。虚空中央站着一个人，灰袍，白发，面容年轻。暴击仙王，王破。不是残魂，是本人。从三千年前来的本人。
王旭睁开眼，看着掌心的玉佩。金色的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密，从玉佩中蔓延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爬上去，覆盖了整条右臂。虚空中的暴击仙王伸出了手，从玉佩里走了出来。
灰袍，白发，面容年轻。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样。
暴击仙王站在青莲谷的木屋前，看着蓝色的天空，深吸一口气。“三千年了。老夫终于回来了。”
王旭看着他。“你做到了。”
暴击仙王点头。“做到了。老夫说服了周天，说服了十二仙王。没有人围攻老夫，老夫没有死。”他看着王旭，“但你告诉老夫的事，老夫信了。老夫提前布置了一切——传承、玉佩、珠子、地图、洞府。你找到的那些，都是老夫故意留给你的。”
王旭沉默了片刻。“你骗了我。”
“老夫没有骗你。老夫只是让你走了一条老夫设计好的路。”暴击仙王看着他，“如果你不走那条路，你不会变强。不会突破仙王，不会练成命运暴击，不会回到过去救老夫。老夫设计这条路，不是为了老夫自己，是为了你。”
王旭把玉佩塞回衣领，没有说话。暴击仙王的设计，让他从废物变成了仙王。从苍玄城到天剑宗，从血煞门到神殿，从人间到仙界，从仙界到天界。每一步都在暴击仙王的计划中。他以为自己走的是自己的路，其实是暴击仙王铺好的路。
“你生气吗？”暴击仙王问。
王旭想了想。“不生气。你铺的路，是我自己走完的。”
暴击仙王笑了。笑容和壁画上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暴击仙王的传人，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林婉清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暴击仙王，愣了一下。王烈从溪边走过来，看见暴击仙王，也愣了一下。两人同时认出了他——不是从画像上认出的，是从气质上。
“暴击仙王？”王烈的声音有些发抖。
暴击仙王看着王烈，目光停在他脸上。“你是王烈的后人。”
“王烈是我父亲。我是王旭的父亲。”
暴击仙王点了点头。“像。你长得像他。”
王烈沉默了片刻。“暴击仙王，你回来了，还会走吗？”
“不走了。老夫在人间的肉身已经毁了，回不去了。这具身体是老夫用命运暴击重塑的，只能留在人间。”暴击仙王看着青莲谷的竹子，“这里很好。老夫想在这里住下来。”
王旭转头看着父母。林婉清点头，王烈也点头。青莲谷多一个人，热闹些。
暴击仙王在木屋旁边搭了一间小木屋，比王旭那间还小，只能容一张床一张桌。他每天坐在木屋门口，看着天空，不说话。王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问。
凤血玉佩不再暗淡，金色的纹路重新亮了起来。但不是以前那种亮，是更内敛的光，像一盏灯被罩上了一层薄纱。王旭把玉佩挂在脖子上，没有再摘下来。
青莲谷的日子恢复了平静。竹子在风中摇曳，溪水在脚下流淌，雪鸡在棚子里咕咕叫。王旭坐在台阶上，把凤血玉佩攥在手心。
暴击仙王坐在旁边的木屋门口，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天空。
仙界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暖。
王旭八岁了。不，按穿越后的时间算，他已经快九岁了。但他的路还没有走完。暴击仙王回来了，但他的故事还在继续。仙界之外还有混沌界，混沌界之外还有虚无界。天帝之上还有混沌之主，混沌之主之上还有创世神。他要去的地方还很多。
但他不急。
他只有九岁。
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