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一件事。”
察觉的氛围有些沉重，郑晓薇主动转移了话题，道：“你导师方正阳，我和他认识，算是朋友。”
“朋友？”
林枫来了兴趣。
“嗯，而是多年轻，我被京城'流放'回江省的那年冬天，省妇保的妇产科连个像样的腹腔镜设备都没有。”郑晓薇笑着说道：“我托人打听哪里能借到进修名额，辗转联系到京城一个肝胆外科的年轻主治。”
“那个人就是方正阳？”
“对。”
郑晓薇点了点头，道：“那时候他也才三十出头，刚评上副高，在京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肝胆外科做主刀。”
“老师帮你了？”
林枫有一些好奇了。
“何止帮了。”
郑晓薇笑了一声：“我一个被'黑名单'追着跑的落魄妇产科医生，他二话没说，直接把自己的腹腔镜手术训练时间让了一半给我，还主动去求自己的导师，帮我牵线搭桥认识了省妇保当时的老院长。”
“老方这个人……”
郑晓薇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不问来路，不看背景，只看你是不是个好医生。”
“……”
林枫露出了一抹认可之色。
导师的为人，他也知道，的的确确是这样的行事作风。
“所以你看。”
郑晓薇轻笑着补充道：“我帮你的原因，不只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还因为，方正阳是我的朋友。”
“他的学生被封杀、被打压、被赶到妇产科坐冷板凳。”
“现在既然有能力了，那就必须帮一下。”
听到这里，
林枫也算是明白了，
自己为什么会被南江一院吸纳了，郑晓薇应该发动了自己人脉。
反正，
舞台搭好了，
如果林枫能拼杀出来，郑晓薇肯定会继续帮忙；如果不能的话，在南江一院混一辈子，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于是乎，
林枫没有说“谢谢”，直接就站起来了。
郑晓薇看着他站起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然后，
林枫走了几步，
伸手拿起茶台上的紫砂壶。
壶里还剩最后一泡的大红袍，温度刚好。
他把郑晓薇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品茗杯端过来，用壶里最后的茶汤，稳稳地斟了大半杯。
随即，
林枫双手端着那只小小的品茗杯，微微欠身，递到了郑晓薇面前。
动作不卑不亢。
因为，这杯茶敬的是二十多年前那个肯向落魄同行伸手的年轻医生，和今天这个肯向故人弟子倾囊相助的妇产科第一人之间，跨越了一整个时代的“医气”。
“……”
郑晓薇看着那杯茶，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然后接了。
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杯底朝天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学生”。
“行了，别在这儿跟我搞得跟拜师似的。”
林枫也笑了，坐回去。
“林枫。”
郑晓薇把空杯放回桌上，语气从感性又变回了理性：“最后再跟你说一句话，算是过来人的经验。”
“您说。”
“当一个医生的医术走到了最顶尖的位置，真的不会缺钱用，钱也就成了银行账户里的一串数字。”
“真正能保命能成事的东西，是人脉。”
“记住，积累这种人脉的唯一方式，就是把每一台手术做到极致，将自己的医术提升到极致。”
“钱会贬值，人脉不仅不会，反而会随着你的医术提升，而越发牢固。”
“明白。”林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嗯。”
郑晓薇靠回椅背，道：“好了，正事说完了，接下来……”
话没说完。
林枫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郑晓薇瞟了一眼：“不看一下是谁发的信息？”
“回头再看。”
林枫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先把两院合作的框架细节捋一下，趁今天都在。”
“行。”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
两人从绿色通道转诊机制聊到联合手术的人员调配、从课题分工聊到设备共享、从进修生交换聊到突发危重症的远程会诊流程。
每一条都落到了纸面上。
等郑晓薇在A4纸上写完最后一个要点，抬头看了眼手表。
五点四十了。
“差不多都下班了。”
郑晓薇拿起座机听筒，按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小陈？让陆雨桐和孟思琪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
林枫挑了下眉：“现在就聊？”
“趁热打铁。”
郑晓薇把那张写满要点的A4纸折好塞进文件夹：“再说了，她俩的心思我太清楚了，今天下午看完你的操作之后，你就是不叫她们，她们自己也会找上门来。”
大概两分钟。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
走在前面的是陆雨桐，后面跟着孟思琪。
然后，
第三个人出现了。
陈志远。
小伙子双手死死攥着那本笔记本，站在两个师姐身后，露出半个脑袋，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
“陈志远。”
郑晓薇看到他的时候，一下子就明白。
“到！”
“我叫陆雨桐和孟思琪过来谈正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手头的病历写完了？”
陈志远的脸涨红了，却没有退出去，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挡到了两位师姐前面，声音大得把郑晓薇都吓了一跳。
“郑主任，我也想去南江一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