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妇保住院部十二楼，妇产科主任办公室。
郑晓薇推开门，侧身让林枫先进。
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张黑胡桃木办公桌，上面摞着几本英文期刊和半沓影像资料，靠窗的位置摆了一排绿植，窗台上还趴着一个巴掌大的金色招财猫。
反正，
看起来不太像全省妇产科第一人的办公室。
倒像是一个注重生活格调的、有些可爱的中年女人的小窝。
“坐。”
郑晓薇没有先坐下，
而是径直走到靠墙的茶水柜前，弯腰从最底层的柜子里翻出一只锡罐。
林枫扫了一眼，
好像是武夷山特级大红袍。
紫砂壶用沸水烫了一遍，茶叶投进去，第一泡洗茶倒掉，第二泡才倒入两只小巧的品茗杯。
“喝。”
热茶递到林枫手里，他接过来就抿了一口。
嗯！
哪怕不会品茶，
都能体会到口味是有一些不一样。
“郑主任，这茶有年头了。”
“前些年，省里一个老领导退休时候送的，说是留着招待贵客。”郑晓薇端着杯子在林枫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这几年我都没舍得开，贵客一直没来。”
“今天算来了？”
“肯定，连着给我省妇保解决两个“炸弹”的人，不算贵客算什么？”
郑晓薇揉了揉眉心，发出了一声略带疲惫的感慨：“林枫，你知道我今天下午什么感受吗？”
“什么感受？”
“长江后浪推前浪！！”
郑晓薇端起茶杯，补充道：“无论是TTTS那台手术，还是羊水栓塞，都让我感到江省妇产科的未来是光明的。”
说完这些，
郑晓薇自己先笑了。
笑容里有佩服，有欣慰，还有一点点“后怕”。
“郑主任，”
林枫喝了口茶，谦虚的说道：“省妇保的团队才是真正的保底。”
“嗯？”
“药物响应速度，血库解冻效率，护士站的执行力，包括赵建华主任的减胎备用方案等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是救命的基本面。”
林枫放下杯子。
“我只是多跑了几步，多扎了几针，真要是在一个设备和团队都跟不上的医院，给我十根银针我也扛不住五分钟。”
这话说得客观。
郑晓薇没有反驳，只是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你这个年纪，做到你这个程度，还能说出这种话，方正阳没白教你。”
提到恩师的名字，
林枫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没说话。
安静了。
郑晓薇把情绪拉了回来，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搁在桌面上推过去。
“好了，说正事。”
“这是什么？”
“你之前在南江一院做的两个经典病例，羊水栓塞和穿透性胎盘植入保宫，我让博士团队连夜整理了英文初稿。”
林枫拆开文件袋。
两份A4纸装订好的稿件滑了出来。
大概看了一眼，格式规范，参考文献齐全，影像资料和手术照片都附在了后面。
连病理切片的高清图都嵌进去了。
“作者署名。”
郑晓薇在对面补了一句：“两篇都一样，你第一作者，我通讯。”
第一作者加通讯作者。
这个组合在学术界意味着什么？
第一作者代表的是核心贡献人，通讯作者代表的是学术背书人。
郑晓薇用自己全省妇产科第一人的招牌，给林枫的两篇论文做了最高级别的信用担保。
“投稿方向就按我们先前说的来。”郑晓薇缓声开口道：“一篇投漂亮国妇产科学杂志，另一篇投妇产科学，这两本是妇产科领域的绝对顶刊，影响因子分别是9.8和7.2，你的病例质量放在里面，审稿人没有理由拒。”
“行，直接投就完事了。”
林枫翻完了最后一页，把两份稿件叠好放回文件袋。
“…………”
郑晓薇无奈的耸了耸肩。
好吧！
对于林枫的反应，她也算是有心理准备了。
好像除了手术成功被感谢的时候，才会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其余的时候都保持着医生的顶级素养，心若冰心，天塌不惊。
这和现在的浮躁的学术圈，是格格不入，
学术圈多少人打肿脸充胖子，论文灌水、挂名交易、花钱买版面。
而林枫呢？
太稳了！
然而，
郑晓薇不知道的是，
现在的林枫，
在太乙神针，有太素脉法，有傅青主女科，千金翼方残卷三十七首方剂等等的加持下，
真的有稳如老狗的资本和底气，
“好。”
郑晓薇也没有多说什么了，身体微微前倾：“那两篇旧病例的事就这么定了，我让小陈今晚做最后一轮润色，明天提交。”
“但……”
话锋一转，
林枫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她。
“今天下午的病例呢？”
郑晓薇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0.8厘米极限穿刺加TTTS逆转，这是第一个；术后走廊上即刻识别羊水栓塞并中西医联合抢救，这是第二个。”
“两个事件发生在同一个下午，同一个术者身上，而且后者是前者的直接延续。”
“这两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弄？”
本来，
只有一个TTTS的话，就发LanCet（柳叶刀）子刊，现在多了一个羊水栓塞，而且这一次和上一次羊水栓塞也有一些不一样，是可以继续发一篇的。
听到问题抛出来了。
林枫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
郑晓薇也不急，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