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总算把众人的火气，又压了下去。
可火气压下去了，那份窝囊，却堵在每个人胸口，怎么也散不掉。
赵浚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看来刘策这一路打过来，也没少折损，可即便如此，咱们还是摸不清他的底。”
裴克廉却摇了摇头。
“折损是肯定的，可即便如此，他能一路势如破竹，打下我们大半国土，靠的恐怕不只是这不到两万人。”
李济冷笑。
“怎么？你还觉得他藏着兵不成。”
裴克廉没理他，只是盯着舆图出神。
郑道传却接过了话。
“他未必藏着兵，可他的兵一个能顶咱们几个，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话，说得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是啊，刘策的兵，能征善战，悍不畏死。
高丽的兵，见了大明的旗帜，腿就先软了三分。
这仗，还怎么打。
李之兰越想越憋屈，一拳砸在桌上。
“我李之兰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没这么窝囊过，连敌人的虚实都摸不清，这算什么名将。”
赵浚苦笑。
“之兰，你也不必自责，刘策的手段，确实非我等能及。”
李济又在一边阴阳怪气。
“可不是嘛，早知道刘策这么厉害，当初就该让赵将军先去，说不定，现在早就把刘策给打败了。”
这话明摆着是在讽刺赵浚只会说不会做。
赵浚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
“好了。”
郑道传及时打断了他们。
“有这斗嘴的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把刘策的粮道摸清楚。”
他看向舆图，语气沉稳。
“刘策占了我们大半国土，他的后勤，必然要从辽东运来，这条线既长又险，期间也未必没有咱们高丽的残余势力给他造成阻碍。
只要我们能摸清他运粮的路线，在关键处截他一下，哪怕不能重创他，也能让他难受一阵，这才是我们眼下最该做的。”
众人一听，都觉得有理，纷纷点头。
裴克廉又补了一句。
“光摸清粮道还不够，刘策的营盘据咱们探得，布得极有章法，进可攻退可守，里头的水井、马厩、粮仓，样样齐全，这样的人，最是难缠。”
李之兰沉声道。
“难缠也得缠，咱们守的就是这条线，若连他的虚实都摸不清，等他一动，咱们就只有挨打的份。”
赵浚点头。
“所以我才说，探马还得加派，尤其是他的后路，那条从辽东过来的粮道，务必盯死。”
郑道传闻言，微微颔首。
“赵将军所言极是，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谁的粮道稳，谁就先立于不败之地，这是中原王朝千百年来，用无数场仗，教会我们的道理。”
“咱们高丽，从前就是靠着这一点，硬生生拖垮了隋朝的百万大军，如今咱们也要靠这一点，跟刘策周旋到底。”
众人听了，都不由得挺直了腰。
是啊，当年高句丽的先人，不就是在山险粮足之处，把隋炀帝的百万大军，拖成了满地白骨吗。
这一次，他们也要效仿先人。
虽然刘策不是隋炀帝，可只要守住粮道这一条，就总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番商议，总算是把心思重新拉回到了正事上。
夜更深了。
油灯里的火苗，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几个人围着那张舆图，谁也没再说话。
可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一夜，注定是无眠的一夜。
探马还要一批批地派出去，粮道还要一处处地摸清楚。
可到底能不能摸出个结果来，谁的心里都没底。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可他们心里也都清楚，这一仗，难如登天。
他们原本以为，凭着高丽的山川之险，凭着先人拖垮隋朝的那股子韧劲，总能把刘策挡在国门之外。
可真到了阵前，他们才发现，自己那点底气，正在一点点地漏光。
刘策的大军，就像一面越压越近的墙。
他们站在墙下，连墙有多高，都看不真切。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刘策这个人，就像一座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
而此刻，大山的那一边，刘策的大营里，气氛却是一片火热。
这几仗，打得确实太顺了。
顺到刘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的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高丽的那些方面军，见了大明的旗帜，大多是不战而溃。
真正敢跟刘策硬碰的，也就李成道那一个。
所以这一路打下来，刘策的折损，远比预想的要小。
军心，自然也是越来越旺。
更让将士们高兴的是，这一仗，他们不但立了功，还发了财。
刘策大手一挥，把缴获的金银，一股脑全赏了下去。
升官的升官，给钱的给钱。
一时间，帐内帐外，都是喜气洋洋。
至于这些金银是哪来的，说来也简单。
当初李成桂在边境，想贿赂刘策，搜刮了不少好东西。
结果两人谈崩了，李成桂急着回去造反，这些东西没来得及带走，自然就落到了刘策手里。
这还不算完。
在那之前，李成桂还派自己的心腹回高丽的都城开京，去取他这些年攒下的宝贝。
那心腹一路风尘仆仆，紧赶慢赶，眼看就要到地方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快要到的时候，李成桂跟刘策谈崩了。
李成桂急着往回跑，那心腹急着往回赶，两人愣是错开了，谁也没发现谁。
结果那心腹到了地方一看，这里早就被刘策给攻陷了。
那家伙当时就傻了眼。
他行迹匆匆，又带着一大堆东西，这一慌顿时就露出了破绽。
毛三手下的锦衣卫，那是什么眼神？堪称鹰眼。
一眼就看出这人不地道。
当场就给抓住了。
那心腹还想狡辩，说自己只是个过路的商人。
可锦衣卫是什么人，三言两语，就把他问得冷汗直流，前言不搭后语。
再一搜他身上，翻出了李成桂的亲笔书信，还有一份写满了金银玉器的清单。
铁证如山，那人腿一软，当场就瘫在了地上。
锦衣卫也不客气，连人带东西，一起押回了大营。
人一抓，他手里那些宝贝，自然也就都归了刘策。
这些宝贝，可不是寻常之物。
有高丽王宫里流出来的玉器，有东北老林子里的人参貂皮，还有成箱成箱的金银。
李成桂这些年，明里暗里搜刮的，差不多都在这里了。
刘策见了，也只是淡淡一笑，留下一半，其余随手就赏了下去。
所以说，这一趟刘策真真是发了一笔横财。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