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吵得不可开交,各种恶毒的诅咒和谩骂充斥着屏幕,戾气横生。
甚至有偏激的网友开始艾特官方账号,要求立刻出动军队前往苏家逮捕苏长青,调查他在一百七十多年前犯下的反人类罪行。
苏念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血红色的字眼。
恶魔之父。
历史罪人。
反人类罪。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口。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不信。
她绝不相信!!
那个夏天会给她买冰棍,冬天会给她暖手,会因为她怕黑就通宵开着灯,会是弹幕里那个杀人如麻,漠视生命的魔王。
他不是。
他绝对不是。
苏念擦了一把发红的眼睛,倔强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举起手里的血玉令牌,对着镜头一字一句说道。
“这里既然是我哥留下的,就一定有他留下的真相,我要找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弹幕里飘过一片嘲讽。
“天真,他自己留下的东西,当然是为自己粉饰太平的。”
“小妹妹,别挣扎了,你哥就是个恶魔。”
苏念不再理会这些声音,她径直绕过了那个摆满了极品和田玉,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架,头也不回地向着地宫第三层的最深处走去。
在紫檀木架后方的黑暗中,赫然矗立着一面巨大而平整的青砖高墙,它如同一座山崖的断面彻底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众人快步走近,几把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同时汇聚在墙面上。
光芒驱散黑暗,墙壁的全貌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宽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墙壁。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这面高墙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的图案和细小的古体文字。
叶老的手颤抖着抚上墙壁,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刻痕的深度。
“壁画,这是记事壁画。”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敬畏。
“承道会的历史,太平天国的真相,很可能,全部都刻在这里。”
苏念听懂了,她立刻将镜头聚焦在高墙最左侧,也就是整个故事开始的第一幅画像上。
画面雕刻得栩栩如生,所有人物都仿佛要从墙壁上走出来一样。
画面的正中间,刻着一个身着清代长衫的年轻人。
他负手而立,面容与苏念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此人正是苏长青。
在他的周围,环绕着几个同样年轻的面孔。
他们有的目光狂热,有的神情恭敬,有的则带着一丝初出茅庐的懵懂与紧张。
马海明教授凑近了一些,指着其中一个面容坚毅的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
“洪秀全,这是年轻时候的洪秀全。”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
“杨秀清。”
“还有萧朝贵,冯云山……”
陈国栋教授在一旁挨个辨认,每说出一个名字直播间里几亿观众的心就跟着沉下去一分。
这幅画,刻画的正是承道会最初创立时的核心成员。
而就在画像的左侧,一行行龙飞凤舞的行草字体深刻地镌刻在青砖墙壁之上。
字迹遒劲有力,每一笔的转折都透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
叶老戴上老花镜,他的手指隔空描摹着那些笔画,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承道会,初立之规。”
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地宫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苍老而激动的诵读声。
“第一,不扰民。”
“第二,不劫掠。”
“第三,不妄杀。”
念到这里,叶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这三条禁令,字字千钧,与刚才弹幕里那些屠杀,血流成河的指控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他继续往下念,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第四,分田地于民。”
“第五,开仓廪济民。”
“第六,恤孤寡弱者。”
“第七,养老弱病残。”
“第八,行公平买卖。”
“第九,禁烟酒赌毒。”
“第十,官兵同劳作。”
当这十条铁律被一条条念出来的时候,直播间里原本喧嚣谩骂,戾气冲天的弹幕全然停止了。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敲在几亿观众的心上。
这哪里是什么恶魔的教条,这分明是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所有劳苦大众最朴素,也最遥不可及的梦想。
叶老念完第十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最后那三个刻得最深,几乎要透出墙壁的字,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吼了出来。
“违者,斩!”
斩!
这一个字在地宫里回荡不休,也彻底击碎了直播间里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弹幕,直接炸了。
但不再是谩骂和诅咒,而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苏念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听着叶老念出的每一个字,那些冰冷的指控,那些恶毒的谩骂在她脑海里土崩瓦解。
她就知道。
她的哥哥才不是什么恶魔。
她猛地擦干眼泪,倔强地转过身,用尽全力举起那块血玉令牌吼道!
“你们看清楚,都给我看清楚!”
她用另一只手指着那面刻满了铁律的高墙,几乎是在哭喊。
“这才是我哥定下的规矩,他教给那些人的是救人,是让所有人都活下去,不是杀人!”
她的喊声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
弹幕彻底疯了。
“我错了,我给苏大佬道歉,我刚才骂他是恶魔之父,我不是人!”
“分田地,开粮仓,养孤寡,官兵同劳作……这他妈是封建时代能想出来的东西?这简直是把几千年后的理想社会蓝图直接拍在了大清的脸上啊!”
“违者斩!这军规,比传说中的岳家军,戚家军还要严苛百倍!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能完全按照这十条铁律来做……”
一个水友发出了这条弹幕,却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如果真能做到,那席卷大半个华夏的将不再是一支被后世诟病为破坏者的农民起义军。
那将是一支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仁义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