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灵一听,登时冷笑道:“你一个管菜蔬的杂役,也配与我师兄论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玄都大法师抬手制止了丹灵,目光落在这个学子身上,淡淡道:“你且说说,何为道?”
学子想都没想,张口就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学子摸了摸后脑勺,又道:“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玄都大法师一听,顿时脸色震惊万分,这学子口中复述的正是道德经之中的内容。
就连丹灵也是脸色大变,甚至在双眼之中凝聚法力,想要看清楚这学子是不是什么大能所变化。
这些内容,可只有圣人老子在讲道的时候才能听到,现在听到这么一个杂役学子这么轻轻松松的说了出来,让他感觉到震惊之余,更是不可思议。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个人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但是的确有文道气运护体。
玄都大法师道心微微一颤,要是他连一个杂役学子都说不过去,那么的确没有资格去跟太学院之主的杨易一争高下。
玄都大法师正欲开口,然而那学子看到玄都大法师瞠目结舌的模样,以为他被自己的文学所震惊。
于是那学子继续说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学子从板车上拎起一捆青菜,笑道,“道长,这菜要是不争,就被虫吃了,这人要是不争,就被欺负了,你说说这不争之道,到底该怎么个不争法?”
玄都大法师眉头一皱,正要解释,学子又抢着道:“学生知道了,道长是想说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学子拿着手中的青菜比划了起来,道:
“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道长,你看看学生说得可对?”
玄都大法师脸色铁青,这学子说的内容,与道德经之中的内容高度契合,他甚至怀疑此人曾经听到过老子昔日讲道。
学子笑了笑,道:“道长,看你这模样,就不要进太学院了,只怕会是自取其辱,此乃天下文生圣地,你输在了这里也不算丢丑。”
“我还要给他们送菜,就不多聊了,再会。”
说完之后,学子推着板车走进了学院之中。
丹灵的脸涨得通红,玄都大法师更是目光一颤,他自认道德文章天下无双,却不曾想,在这太学院门口,一个管菜蔬的杂役,竟能将道德经倒背如流,且信手拈来,引经据典,毫不费力。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是震惊,是困惑,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这个时候玄都大法师只有一个怀疑,此人肯定是杨易刻意安排,这杨易不仅是当朝太傅,还是那天庭长公主瑶姬的夫婿,想要搞到一些道德经的内容的确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玄都大法师这才恢复了几分自信。
“门口什么事这么热闹?”
只见比干这个时候凑了过来看了一眼。
恶来目光一动,瞪着比干,道:“这里没你什么事。”
“切。”
“我乃当朝左相,你这小小一个将军还.....算了算了,读书人岂能跟你这等莽夫一般见识。”
就在比干正欲转身就走的时候,玄都大法师一眼便看出来了此人正是七窍玲珑心的比干,应该是大商之中集天下文脉大乘之人。
玄都大法师当即道:“左相留步。”
玄都大法师道音之中自有一股慑服人心的力量,比干顿时驻足回头一看,比干也养成了不少的浩然之气,看着玄都大法师,只感觉此人出尘绝世,自有一番谪仙风采。
比干抱拳道:“不知道这位道长有何赐教?”
只见玄都大法师身后,那丹灵将手中旗幡一展,将那一行字露了出来。
比干看了一眼,随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又来了一个砸场子的,只不过我这个时候没空去跟你唠嗑,不然肯定要陪你好好说道说道。”
比干目光一转,正好看到了在一旁洒扫的灵宝道人,急忙说道:“那个谁来着.....你在太学院待了这么久了,就算是一头驴也应该听会了一些东西,你来跟这位道长唠嗑唠嗑。”
灵宝道人在这太学院之中修身养道,只是一步踏出,便变幻了模样。
将那扫把放在了一旁,灵宝道人走了过来。
比干拍了拍灵宝道人的肩膀,道:“这放风的机会就留给你了,回头记得出去了给我带一壶好酒回来。”
灵宝道人只是淡然一笑,随后看向了玄都大法师,心中暗道老子师兄终究是坐不住了,如今连玄都大法师都派下来了。
如今人教与阐教互为犄角之势,已经不用多言,也省去了日后老子在他截教面前一番说辞。
灵宝道人道:“不知道这位道长有何见教。”
灵丹这个时候恼怒至极,直言道:“走了一个杂役弟子不说,如今又招呼了一个扫地的杂役,这就是你殷商的待客之道?依我所见,这就是这人皇轻慢我圣人道统。”
灵宝道人淡淡看了一眼,道:“小童,这就是你不对了,天有天道,人有人道,强行其道,始终是走不远的。你等若想要入这太学院,就拿出一些真才实学前来。”
灵丹还想再要多说什么,却被玄都大法师拦了下来。
“既是如此,还请赐教吧。”
玄都大法师道心一定,既然这杨易看不起他,那他今日便从这大门开始,不留余地的彻底破了这太学院的气运。
灵宝道人道:“不能让你什么便宜都占了,既然道长是修行中人,就从这修行之道开始说起吧。”
玄都大法师拂尘一扫,眼中却多了一丝郑重,他自认为金丹大道天下无双,今日竟被一个扫地的道人叫阵,若是退缩不但自己颜面无存,连带着人教的气运都要受损。
“既然要讨论修行,贫道便从金丹大道说起吧。”
“这金丹之道,乃我师老子所传,内丹外丹,殊途同归。内丹者,以人体为鼎炉,精气神为药物,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最终结成金丹,脱胎换骨,成就仙道。”
“外丹者,采天地灵药,于鼎炉中炼烧,九转而成金丹,服之可长生久视,飞升成仙。”
“昔年我师老子入人族传道,见人族寿命短暂,病痛缠身,心生悲悯故而传金丹大道,自此,人族始有修行之法,有长生之望,此乃我师对人族之大恩,亦是金丹大道之根源。尔等今日所修,无论何门何派,皆不出金丹之范畴,此道之尊,天地可鉴。”
玄都大法师颇有几分倨傲之色,在他的刻意催动之下,这人教气运化为一方麒麟显化,盘踞在朝歌城上空。
灵宝道人静静地听着,面色如常,待玄都大法师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道:
“道长所言,贫道不敢苟同,昔年老子入人族,传金丹大道本是善举,贫道不否认。”
“然而道长可曾知晓,这金丹大道将人体视为鼎炉,将精气神视为药物,炼来炼去,炼的是什么?是人体自身,金丹大成,修士脱胎换骨,可道长有没有想过,这金丹大道传开之后,人族修士成了什么?”
“这金丹大道内修金丹,养成精气神三宝,可也成就了人体大药,修行金丹大道的人族修士,体内精纯的元气凝练的金丹,在妖族眼中便是天地间最上等的补品。”
“当年妖族为何大肆屠戮人族修士,那便是人族对于他们来说是修行的利器,然而金丹大道只修元气,却不修杀伐,故而人族只能沦为妖族之食。”
“上古之时,人族本就羸弱,天地万族盘踞人族在夹缝之中生存,你师自称是道德高深,为何不传其呼风唤雨之术、御雷驱电之道,只传这中看不中用的金丹大道?”
“在贫道看来,你师只顾自身道德,不顾人族道德,这人族圣师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你自诩道德高深,当年人族面临妖族杀劫的时候,你也不是在一旁坐视不管。”
“今日你大张旗鼓入朝歌,以这人教气运来破朝歌气运,你敢说你人教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玄都大法师骇然无比,冷汗直冒,看着灵宝道人的眼神透着几分惊恐之色。
他想不到区区一个洒扫的道人,竟然会知道这么多的上古因果,而且还将其分析得头头是道。
灵宝道人早已经看清楚了现实,自然不会给玄都大法师留任何情面,此刻直言道:“玄都大法师,你师老子只是窃了女娲气运成道。”
“于天道而言,你玄都大法师奉行的道德,不过只是你一教的道德!”
“于人族而言,你窃取人族气运,身而为人,却不思反哺族人,是为禽兽!”
“于人道而言,你欲断人族之魂,斩人皇根基,断人族脊梁,是为人奸!”
“似你这等禽兽之辈,人族叛逆,自私自利之徒,也敢在这太学院面前惶惶口舌,简直是不知所谓。”
“今日只是贫道在此,还能留你苟活于世,你若再狺狺狂吠,等太学院诸多人族大贤出面,必斩你人族根基,断你人族气运。”
灵宝道人不屑的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啊!!”
灵宝道人一字一句宛如尖刀一般斩入了玄都大法师的道心之中,只见玄都大法师一口逆血夺口而出,整个人摇摇欲坠,元神涣散。
也在这一刻,端坐在八景宫中的老子面色大变,眼神之中爆发出两道骇然无比的神光。
只见老子手中扁拐一顿,竟相隔亿万时空,朝着太学院之中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