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白瓷盘里，刚盛出的饺子还滚着细碎的油光。
“啪！”
两双毛竹筷子在盘子正上方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荀夜两眼放光。
手腕刁钻地向前一挑。
筷子尖精准夹住了一只个头最大的水饺。
“嘿！手慢无啊队长！”
坐在对面的飞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飞天右手微震，手里的木筷凌空压下！
“咔！”
两双筷子在中途死死卡死，饺子皮被夹得微微凹陷，馅料的香味直往外冒。
“松开。”
飞天眉梢下压。
“长幼尊卑懂不懂？在小队里谁是队长？”
荀夜脖子一梗，手腕死命较着劲，半寸都不肯松。
“我的代号就是队长啊！”
飞天赏赐了荀夜一个爆栗，然后理直气壮的夹走了荀夜的饺子。
荀夜捂着脑袋委屈的蹲在地上。
“又打我……”
坐在下首的一勇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伸长手臂去夹凉菜。
趁着众人的视线全被那只饺子吸引。
一勇左手悄无声息地顺走了桌角的山西老陈醋。
黑黢黢的老陈醋滑进了一谋的白瓷蘸料碗里。
谁都知道一谋行伍多年。
平日里最见不得酸味。
沾上一滴都能倒半天牙。
一勇憋着满肚子坏水。
若无其事地把醋瓶放回原位。
还体贴地拿起小碗，起身去装饺子汤了。
面容冷硬的一谋眼皮都未曾抬动半分。
一谋反手自战术长裤的侧兜里摸出一支未拆封的芥末油。
拧开盖子，顺着一勇蒜泥碟里滴了滴！
半瓶呛鼻的芥末油被倒进了一勇的蘸碟里。
和红润的辣椒油混在了一起。
一勇端着热的饺子汤乐呵呵地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看着一谋端起那碗满是黑醋的料碟。
一勇心里乐开了花。
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大水饺。
在自己的蒜泥碟里蘸满了酱汁。
“来来来，陆总包的饺子，大家趁热吃！”
一勇张开大嘴，豪横地将整个饺子一口闷进嘴里。
下一秒。
“轰——！！”
一股霸道浓烈的呛味直冲天灵盖！
一勇两颗眼珠子瞪得溜圆，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咳！咳咳咳咳！！”
而在桌子另一侧。
一谋乐开了花，他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蘸碟，然后一口吃下去。
那股直钻骨髓的酸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那张面瘫的冷硬面孔猛地一抽。
右侧眼角剧烈抽搐，整排牙齿酸得直打颤。
餐桌旁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
长桌上首。
陆川与赵一帆靠在椅背上。
看着眼前这群在海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打闹折腾。
两人相视一笑。
陆川伸手抓过桌上一瓶未开封的白酒。
他拧开瓶盖，酒香瞬间弥漫在暖烘烘的餐厅里。
将面前的两个白瓷酒杯斟满后，酒瓶又递向飞天等人。
陆川抬起右手，弯曲食指，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原本掐成一团的荀夜与飞天瞬间收手。
擦眼泪的一勇与倒牙的一谋也立刻正襟危坐。
陆川缓缓端起面前那盏白瓷酒杯。
目光依次看过赵一帆、飞天、荀夜、一谋与一勇。
“弟兄们。”
陆川唇角泛起温润的笑意。
“从欧洲到中东，从华尔街到骆驼国，这一年风里雨里，大家陪我陆川走过来了。”
“大洋彼岸，荒漠无月，但今晚坐在这张桌上的都是自己人。”
“废话不多说，这第一杯，敬诸位，也敬咱们活着赢下来的这一年。”
对面的赵一帆推了推眼镜，同样端起了酒杯。
飞天、荀夜、一谋、一勇齐刷刷站起身来。
六只白瓷杯在暖光下清脆地撞在一起。
“当！”
几人压低了嗓音，胸腔里却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情义。
异口同声地沉声开口：
“新年快乐！！”
酒杯收回，烈酒顺着喉管一饮而尽。
荀夜扯过纸巾抹了抹嘴角的酱汁。
看着陆川面前那个一直没再续满的空酒杯。
眼底浮起一丝好奇。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贱兮兮地凑到陆川身侧。
“陆总。”
荀夜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打听起来。
“平日里我从来没见过您喝酒。”
“今儿个可是除夕夜，又没外人在场。”
荀夜挤眉弄眼地咧着嘴。
“您能喝多少啊？”
“您跟弟兄们交个底呗？”
陆川靠向椅背，神态悠然。
面对荀夜探究的目光，他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将一根食指稳稳的立在了桌面上。
荀夜两颗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在那根竖起的手指头上。
“一根手指头？”
“一斤？！”
“陆总流弊啊？！”
陆川靠在椅背上，只是从容地摇了摇头。
“不是一斤？！”
“别猜了。”
一道带着戏谑的轻笑声从陆川旁边传来。
赵一帆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的牛肉饺子。
随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老陆这是在跟你装杯呢。”
“不是一斤。”
“他的意思是——”
赵一帆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川。
“一直喝。”
“噗嗤！”
一勇刚喝进嘴里的饺子汤差点喷出来。
一谋那张紧绷的冷脸也难得露出一丝莞尔。
荀夜更是当场石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一直喝？！”
一道粗犷低沉的声音猛然自侧方炸响。
原本坐在旁边的飞天眼神骤然亮起，仿佛嗅到了血腥味！
在老部队里，飞天凭借海量的酒量横扫各大营区。
状态好的时候一个人能干掉五斤高度白酒。
私底下得了个“酒尊”的诨号。
如今听到“一直喝”三个字，飞天骨子里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
“呼啦！”
飞天二话不说。
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搬出两个通体透明的分酒器。
“砰！”
沉重的玻璃底座重重顿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飞天拿起两瓶茅子，手腕翻转，清冽的酒水如银线般倾泻而下。
将两只分酒器倒得满满当当。
飞天抬起眼眸，目光灼灼地锁在陆川身上。
“陆总，别的领域属下不敢跟您争长短。”
飞天语气沉稳，眼底却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战意。
“但若是说到这酒桌上的规矩……属下可不服您这一直喝的说法。”
“今儿个难得高兴，您要是真能量大管饱，属下斗胆陪您走几个回合！”
旁边的一勇见状立刻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
“好家伙！飞天把家伙事都亮出来了！”
“陆总！上啊！杀一杀酒尊的威风！”
荀夜更是抓起筷子疯狂敲打碗沿（宝子们别学，会挨揍的。），在旁边疯狂拱火。
看着眼前那两只盛满烈酒的玻璃器皿，陆川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其实在心底深处，他是清楚自己底细的。
前世在商场摸爬滚打，他真实的酒量并不算拔尖。
偏偏自己酒品还欠佳，喝多了容易闹出笑话。
原本按照他一贯谨慎的性格，面对飞天这种海量怪物的邀战，最好的应对便是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然而就在拒绝的话语即将滑出唇边的刹那间。
陆川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在京城，医学泰斗张泰斗拿着他的切片报告说话的神情——
【肌肉纤维密度达常人五倍，神经活跃度远超现代认知。】
常人五倍的体质！
常人五倍的代谢！
喝酒喝的是什么？
喝的是肝脏的解毒效率，喝的是血液对乙醇的分解速率！
既然骨骼、肌肉、神经全都跨越式提升了整整五倍。
那这幅非人躯体分解酒精的耐受力理应同样暴涨五倍以上才符合生理逻辑！
那自己常人五倍的代谢，平推个五六斤岂不是跟玩一样？！
逻辑闭环！
科学合理！
陆川原本那一丝微弱的犹豫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他抬手握住白瓷酒杯，嘴角掀起一抹笃定张扬的笑意。
迎着飞天战意盎然的目光。
“既然大家兴致都到了。”
陆川朗声一笑，端起酒杯向前轻轻一碰。
“今晚，就分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