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东西交出来。”
内吉安艰难地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让自己的上半身抬起一点。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此刻因为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爆射出一种亡命徒般的光芒。
“两百万美刀。”
内吉安干裂的嘴唇开合着,声音嘶哑得厉害。
“打进我不记名的瑞士银行账户。”
他死死咬着牙,忍着浑身的剧痛。
“还有一张立刻起飞离开利雅得的机票。”
“只要您向真主发誓保证我的安全。”
“东西我马上双手奉上。”
内吉安深吸了一大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殿下,如果您不答应,情报您这辈子都别想得到。”
这番带着威胁的讨价还价,让站在法克身后的顶级幕僚碧驰皱起了眉头。
一个底层的低级幕僚,居然敢跟法克殿下谈条件?
法克听完这番话。
深沉的脸上,非但没有被底层爬虫威胁的愤怒,反而浮现出了一抹充满兴致的笑意。
他不怕贪婪的人,就怕无欲无求的人。
有欲望,就好控制。
“好。”
法克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把雪茄剪扔在面前的茶几上。
“两百万美刀而已,对我来说连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都算不上。”
法克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考究的西装外套。
“我法克。”
他抬起右手,贴在自己的胸口,语气变得无比庄重。
“以真主安拉的名义起誓。”
“只要你给我的东西是真实有用的。”
“我立刻兑现两百万美刀和最快离开骆驼国的飞机,绝不食言。”
听到真主安拉的名义。
内吉安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在骆驼国,没有一个信仰坚定的王室成员敢拿真主的名义去发假誓。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宗教铁律。
然而。
还没等内吉安喘匀一口气。
法克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砸在了内吉安的头顶。
“但是。”
法克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残忍,透露着一股嗜血的疯狂。
“你要是敢拿没用的破烂来消遣我。”
“我会让人把你的皮一寸一寸地完整剥下来。”
“然后在你的血肉上涂满蜂蜜,把你塞进沙漠红蚁的巢穴里。”
内吉安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但他还是硬挺着撑住了身子。
“情报绝对是真的。”
内吉安伸出那只沾满血污的右手。
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有张内存卡。”
内吉安咽了一口唾沫。
“在我的胃里。”
这句话一出来。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错愕。
站在一旁的碧驰立刻往前迈了半步。
“这不可能。”
碧驰的语气十分笃定。
“车厘子王储身边的安检何等严苛。”
碧驰盯着内吉安。
“先不说你能不能弄到内存卡。”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弄到内存卡,侥幸把内存卡吞下去了。”
“人体胃酸的腐蚀性极强,这大半天的时间也足够把脆弱的金属触点给毁了!”
面对碧驰条理清晰的质疑。
内吉安闭上了嘴巴。
他一言不发地趴在地毯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法克看着地上的内吉安。
他冲着旁边站着的谢德偏了偏头。
“去。”
法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拿两瓶泻药给他灌下去。”
谢德领命。
他大步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扯住内吉安长袍的后领。
根本不管对方身上的重伤。
把内吉安拖进了一楼拐角处的洗手间里。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法克又重新坐回了真皮沙发上。
他从茶几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粗大的雪茄,用专用火柴慢慢地烤着。
淡蓝色的烟雾在客厅里缓缓升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洗手间的方向,不时传来几声痛苦的排泄声。
一个多小时后。
洗手间的门把手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谢德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两只手上戴着白色的医用橡胶手套。
手里端着一个光洁的银质托盘。
谢德走到茶几前,将托盘放在了法克的面前。
托盘中央。
赫然放着一个被黄色粘液包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恶臭的椭圆形球体。
法克看清那东西的瞬间。
胃部本能地一阵翻腾。
他嫌恶地皱紧了眉头,身子立刻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手里的雪茄直接横在鼻子下面,试图用浓烈的烟草味去压制那股腥臭。
“赶紧拿走清洗干净,恶心死了。”
法克挥了挥手,满脸的嫌弃。
“对了,那个银托盘也扔了!”
这个时候碧驰凑近那个银质托盘,戴上备用的手套,用一根签字笔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散发着腥臭的圆球。
仔细观察了片刻。
碧驰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随后化为了深深的佩服。
“难怪。”
碧驰直起身子,看向法克。
“殿下,他用了至少三个避孕套,把内存卡死死包裹在最里面,然后再扎紧口子强行吞服的。”
碧驰冷静地分析着这种底层生存智慧的厉害之处。
“这种高强度的工业乳胶,胃酸在短时间内根本腐蚀不了。”
这种不择手段、粗暴却有效的办法,让碧驰都忍不住对刚才在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幕僚高看了一眼。
谢德端着托盘,快步走向了偏房的隔离操作间。
十分钟后。
谢德拿着一张已经用消毒、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内存卡走了出来。
碧驰接过来。
他没有使用连接网络的设备,而是将卡插进了一台专门用于处理绝密文件的离线笔记本电脑里。
随着键盘敲击的声音。
一台旁接的小型打印机开始发出沙沙的运作声。
几分钟后。
一沓厚厚的文件被碧驰恭恭敬敬地摆在了法克的面前。
法克掐灭了手里的雪茄。
他坐直身子,拿起最上面的那几张纸。
上面的内容是陆川带来的军民融合产业园生产出来的产品清单和价格。
真实无误!
法克赶紧翻到关于油田的那一页。
碧驰站在一旁,跟着法克的视线,两人逐字逐句地翻看着。
详细的地壳断层分析图。
精确到米的核心油层分布坐标。
以及最后一页,那盖着好几个海外地质专家私章的最终储量评估报告。
“五十亿桶……”
法克死死盯着那串恐怖的数字。
他的呼吸变得极度粗重。
拿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一层青白色。
没有造假。
数据详实得令人发指,所有的地质勘探逻辑都严丝合缝。
这绝对是一份最真实的超级油田勘探报告!
法克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巨大的利益犹如海啸一般,疯狂冲击着他原本冷静的神经。
他偏过头。
目光看似随意地和站在身后的碧驰在半空中交汇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仅仅是眼皮轻微地往下压了压。
一个隐晦到了极点的眼神。
碧驰跟了法克十几年,瞬间心领神会。
他甚至连头都没点。
只是安静地转过身。
冲着站在洗手间门外的谢德扬了扬下巴。
谢德再傻他也是一个幕僚,而且这个动作他也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他反手摸向后腰。
一把匕首瞬间滑入掌心。
谢德反握着刀柄。
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间还弥漫着恶臭的洗手间。
紧接着。
洗手间里传出一声短促且沉闷的惊呼声。
那声音就像是被人用湿毛巾死死捂住了嘴巴而发出的悲鸣。
伴随着几声肉体疯狂挣扎、脚跟胡乱蹬踹瓷砖的扑腾声。
不到十秒钟。
所有的杂音全部消失。
只剩下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流水冲刷着地砖的声响。
法克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新的雪茄。
他对刚才洗手间里被剥夺的生命没有任何的感觉。
违背对真主安拉发下的誓言?
法克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
内吉安之前口口声声说,是因为不小心偷听到了车厘子的绝密谈话才惨遭毒打追杀的。
简直荒谬!
法克的脑子此刻无比清明。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耳朵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车厘子那个疯子怎么可能想要杀人?
答案只有一个。
内吉安根本不是什么倒霉的偷听者。
他是有备而来!
吃进肚子里的内存卡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个骆驼国底层的低级幕僚,哪来的狗胆去窃取这种级别的机密?
法克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
这孙子。
绝对是鹰酱国中情局埋在车厘子身边的间谍!
法克看着那份压在茶几上的绝密报告。
既然内吉安是个吃里扒外的鹰酱国间谍。
那他法克刚才对着真主发下的誓言,自然就作废了。
真主安拉的光辉,怎么可能去庇护一个试图颠覆骆驼国政权的异教徒间谍?
杀一个肮脏的特工,这是替天行道。
法克靠在沙发上,心里没有半点负罪感,只觉得念头通达,无比舒畅。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谢德一边用白色的干毛巾仔细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一边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碧驰走上前。
他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那张深邃的脸上,恢复了顶级幕僚那种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状态。
“殿下。”
碧驰看着茶几上的报告,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后续的推演。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后续还有三步验证规划。”
法克夹着雪茄,饶有兴致地抬了抬下巴。
“说。”
“第一步验证。”
碧驰声音平稳。
“我买通了皇家酒店内部的服务员进行核实。”
“上午车厘子的确在总统套房里情绪失控。”
“他砸烂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不仅如此,他还打断了走廊里两个保镖的腿。”
碧驰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这种疯狂的反应。”
“完美契合了他丢失了核心机密的症状。”
“第一步,已经得到证实。”
法克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继续。”
“第二步。”
碧驰的神色变得极度凝重。
“请殿下动用您手里的资源。”
“去查一查正在跟车厘子接触的龙国人的底细。”
碧驰的分析一针见血。
“车厘子敢把这么重要的油田项目告诉龙国人,说明这个龙国人深受车厘子的信任。”
“如果这个龙国人是骗子,那车厘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这块肥肉咱们吃得毫无压力。”
“但如果。”
碧驰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这两个龙国人的背景深不可测。”
“那咱们在对这块油田下嘴的时候,就必须谨慎地绕开龙国人的利益核心,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树立不可控的强敌。”
法克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这才是他最倚重的幕僚。
永远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保持着最清醒的风险管控。
“第三步呢?”
“第三步。”
碧驰指了指那沓文件。
“还是要麻烦法克殿下您去找这个勘探公司的人确认下这个资料是否真实。”
“鹰酱的勘测公司,只需要给点钱就可以套出来话了。”
碧驰微微欠身,完成了最终的汇报总结。
“只要这三点全部核实无误。”
“殿下,这块足以买下一个国家的肥肉,咱们就可以正式咬下去了。”
严密,谨慎,毒辣。
法克将手里快要燃烧到尽头的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那两个龙国人,叫什么名字?”
法克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红木办公桌后。
“带头的叫陆川。”
“另一个看起来像是他的助手,叫赵一帆。”
碧驰准确无误地报出了这两个名字。
法克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那部代表着他最高权限的金色加密电话。
法克把话筒贴在耳边。
听着里面传来的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那双阴沉的眸子里,泛起一抹审视猎物的危险光芒。
陆川。
我倒要看看。
你究竟是一条能搅动中东风云的过江真龙。
还是一个不知死活,跑来沙漠里招摇撞骗的无知爬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