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车厘子因为震惊而大脑宕机的时候。
陆川伸手,在茶几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笃,笃。
清脆的声响,把车厘子的魂给拽了回来。
“底牌这种东西,自己藏好就行,被看穿了也别一惊一乍的。”
陆川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现在不是聊你怎么拿王室补贴的时候。”
他抬起眼皮。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犹如两把探照灯,直直地打进车厘子的眼睛里。
“现在这块五十亿桶的油田是个要命的雷。”
“既然这是个局。”
陆川身子微微前倾。
“那你就好好动动你的脑子,反向推演一下。”
“如果这个雷在最关键的时候爆了。”
“这骆驼国的朝野上下。”
“谁会是这盘局里,吃得最肥的那个既得利益者?”
利益倒推法。
这是破局找内鬼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一把尖刀。
车厘子根本不傻,他从小生在王室,对权力倾轧的敏锐度本就极高。
刚才只是被突如其来的背叛给冲昏了头脑。
被陆川这么一引导。
车厘子猛地站了起来。
脚上昂贵的手工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他的大脑像一台加足马力的发动机,疯狂运转。
骆驼国的权力架构……老国王的身体状况……父亲穆罕穆德即将接手的权柄……
顺位继承人的名单,在他的脑子里一个个闪过。
突然。
车厘子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停在落地窗前,后脊梁骨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是阿里!”
车厘子猛地转过身。
那张深邃的中东脸庞,此刻因为愤怒狰狞得像一头要吃人的骆驼。
“是我的亲叔叔,阿里亲王!”
陆川喝了口手里的冰水。
“为什么?”
车厘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泛起骇人的红血丝。
“老国王没几天熬头了,我父亲穆罕穆德一旦加冕上位,手里捏着的可是骆驼国绝对的权柄。”
“阿里亲王也是有王位继承权的!”
车厘子咬牙切齿地开始剖析。
“但他根本斗不过我的父亲。”
“他只能等!”
“等我父亲老去的那一天。”
车厘子攥紧了拳头。
“而我,身为父亲最器重的正统王储。”
“就是阿里亲王面前最大、也是最不可能跨越的一座山!”
逻辑的链条在这个时候彻底贯通。
“只要我拿着这五十亿桶的假数据,去跟父亲邀功,去要大额补贴。”
“等这颗雷一爆。”
“我就是祸乱国政的罪人!”
车厘子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疯狂。
“父亲为了平息王室的怒火,只能剥夺我的继承权。”
“到时候,阿里亲王就成了顺理成章、也是最有利的王位继承人!”
完美的推导!
动机和利益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想到这里。
车厘子突然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发出一声响亮的脆响。
“我那个幕僚长!”
“还有我最受宠的三老婆!”
车厘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
“当年都是阿里亲王以关照我的名义塞到我身边的!”
所有的人员构成,全部对上了!
这就是一个为了王位隐忍筹划了数年的大局!
陆川看着几近暴走的车厘子。
将手里的茶杯放回原位。
陆川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处理?”
车厘子重新走回茶几旁。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要吃人的暴戾之气。
“我知道你们龙国的一句古话。”
车厘子双手撑着桌面。
“叫攘外必先安内!”
“我今晚回去,就把这两个吃里扒外的杂碎套进麻袋里,扔进最深的沙漠里去喂骆驼!”
他越说越狠。
“先把内部的钉子拔干净,封锁住消息。”
“然后再慢慢找个地质变动的借口,把这块油田的雷给压下来!”
这套应对策略,狠辣果决。
放在一般的权谋斗争里,确实是及时止损的标配操作。
但是。
陆川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蠢招。”
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直接把车厘子这套充满杀气的反击方案给踩进了泥里。
车厘子愣住了。
满脸不解地看着陆川。
“打草惊蛇。”
陆川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你今晚把人扔进沙漠,明天早上阿里亲王就会知道他已经暴露了。”
“人家筹划了这么久的死局,难道会没有备用方案?”
陆川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封锁消息就能捂住这颗雷?”
“这块地契可是真金白银地挂在你的名下。”
“只要地还在你手里,阿里亲王哪怕随便找个国外的野鸡媒体,把勘探数据往外一捅。”
“你一样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
“不是屎,也是屎。”
陆川这番大局观的压制。
直接把车厘子给怼得哑口无言。
他颓然地跌回沙发里,满脸都写着绝望的憋屈。
“那怎么办?”
车厘子抓着自己的头发。
“总不能留着这两个钉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还要每天提心吊胆防着这个炸弹爆掉吧!”
就在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僵局里。
一直坐在一旁充当透明人的赵一帆。
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头,闪过一抹阴损、甚至透着几分兴奋的精光。
“殿下。”
赵一帆开口了,语气里透着斯文败类特有的从容。
“阿里亲王,他有子嗣吗?”
车厘子虽然烦躁,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有。”
“他大儿子法克,一直在帮他打理能源生意,手里攥着不少现金流。”
赵一帆听完。
笑了。
笑得像是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百年的吃人老妖。
“有儿子,而且手里有钱。”
赵一帆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
他抬起手,指着空气中那块虚无的庞大油田。
“老陆刚才说了,只要这块地在殿下你的名下,它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烫手山芋。”
“既然是烫手山芋,咱们为什么非要自己捂着呢?”
赵一帆的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专属于陆川忽悠人时才有的极强的蛊惑力。
“阿里亲王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心血,给你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咱们就不如顺水推舟。”
“把这块价值连城、马上就要见光的超级油田。”
“卖给他的好儿子,法克!”
这句话一砸出来。
车厘子的脑子当场就懵了。
卖给法克?
“这怎么可能!”
车厘子连连摆手,觉得赵一帆的脑子肯定是进水了。
“这么大一块没挂号的肥肉,我突然转手要卖给法克。”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有猫腻啊!”
赵一帆靠在椅背上。
转过头,跟陆川对视了一眼。
两人在这一瞬间,互换了腹黑的信息。
“这就得借老陆的势了。”
赵一帆看着车厘子。
“殿下,你刚才不是要跟咱们合伙搞一票大的吗?”
“不仅有三亿美金的生意,你还可以说急需扩大龙川资本的生意规模。”
“这借口不就是现成的吗!”
赵一帆双手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为了凑齐这笔天价资金。”
赵一帆越说语速越快,字字句句都透着杀人不见血的锋芒。
“你忍痛割爱!”
“把这块刚刚探出五十亿桶原油、还没来得及向国王报备的私人领地,高价转手!”
“而且,只要现金,越快越好!”
车厘子愣愣地看着赵一帆,嘴巴微张。
赵一帆冷酷地剖析着对方的心理。
“看到你为了搞钱,把这块油田拿出来当急售资产。”
“他儿子法克,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咬钩!”
“因为在他看来。”
“这笔买卖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赵一帆收起手。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到时候。”
“殿下你不仅天价套现,解决了咱们合伙的资金问题。”
“还把这个能把王室掀翻的炸弹,稳稳当当地塞进了阿里亲王他儿子的被窝里!”
“等这颗雷一响。”
“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他阿里亲王这一脉!”
死寂。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车厘子呆呆地站在茶几旁。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人给掀开了。
脑子里把赵一帆这个毒计来来回回过了整整三遍。
他的一双眼睛越睁越大。
眼底的红血丝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显得有些癫狂。
太毒了!
这特么简直就是把人敲骨吸髓之后,还要把骨灰装进炮仗里给炸上天啊!
这群龙国人,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魔鬼算计!
以毒攻毒!
反客为主!
“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过后,车厘子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他激动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猛地往前冲了两大步。
张开两条粗壮的胳膊,一把将坐在沙发上的赵一帆给死死抱住。
“天才!”
车厘子放声大吼。
“赵,你简直就是个魔鬼一样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