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溅在王翠萍那身高定的暗色系正装上。
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盯王知之的眼睛。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翠萍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瞒了我三十多年?”
王知之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菜刀放在案板上,顺手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当年你逃了联姻,那是把京城明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爷爷因为这事,在京城差点被明家找理由给拉下马。”
王知之看着眼眶通红的妹妹。
“虽然最后还是把问题解决了。”
“但是明家当时要脸面,逼着咱们家必须给明家个交代。”
“老头子如果当时不摆出那副跟你们彻底断绝关系的绝情做派。”
“明家暗地里有的是阴损手段对付你们两口子。”
“老头子不认你。”
王知之压低了声音。
“是在拿自己王家家主的位子做交换,保你们一家在江城这三十多年来平平安安。”
王翠萍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一直以为父亲嫌贫爱富,嫌弃陈富贵是个泥腿子。
原来。
那份冷漠绝情的背后,藏着如此深沉隐忍的庇护。
“那现在……”
王翠萍哽咽着问。
“现在怎么又敢找我回来了?”
“明家前阵子倒了。”
王知之语气轻松了几分,重新拿起菜刀。
“那个死咬着这件事不放的前家主明感,咽气了。”
“明家现在为了争家产内斗得厉害,早就没落成二流家族了。”
“咱们王家。”
王知之切下一块肉。
“不需要再看他们的脸色了。”
王翠萍站在水槽边。
三十年的委屈、怨恨和不解,在这一刻全变成了说不出的酸楚。
她吸了吸鼻子。
抹掉脸上的眼泪。
突然。
她脑子里那根商场女强人的敏锐神经,猛地搭上了线。
王翠萍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她大步走到案板前。
几乎要贴到王知之的脸上。
“大哥。”
王翠萍歪着脑袋盯着他,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前阵子我大金库公司被江城各个部门轮番找麻烦。”
“要查消防,要查税务,搞得我焦头烂额的。”
“是你在背后干的好事吧?”
王知之正拿着刀的手猛地一哆嗦。
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怎么可能呢!”
王知之眼神疯狂往天花板上飘,坚决不承认。
“我堂堂一个省委一把手,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干嘛,你别诽谤……”
“你猜我信不信?”
王翠萍冷笑一声。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一肚子坏水。
八成就是想用这种手段逼她走投无路,主动回家求援!
王翠萍抬起脚上那双尖细的高跟鞋。
对着王知之穿着棉拖鞋的脚背。
狠狠地踩了下去!
还用力的碾了两下!
“哎哟!”
王知之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唤。
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扔在案板上。
堂堂省委一把手,捂着脚在厨房里单腿乱蹦,连连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那不也是想让你早点回家嘛!”
看着大哥这副狼狈滑稽的模样。
王翠萍憋在胸口三十年的那口闷气。
终于跟着一声扑哧的笑声烟消云散。
王家餐厅。
一张宽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气氛虽然比刚进门时缓和了不少,但大伙儿落座后,还是透着几分拘谨。
陈富贵坐在椅子上,却只敢坐三分之一。
这胖子虽然紧张得满头大汗,但习惯成自然。
他拿着筷子。
小心翼翼地把清蒸石斑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肉夹下来。
低着头,仔细地把里面唯一的一根小刺挑掉。
然后十分自然地放进了王翠萍的碗里。
坐在主位的王志强。
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
那张冰冷了三十多年的老脸上,冷硬的线条微微放松了些。
这暴发户虽然上不了台面,满身铜臭味。
但这些年,对自己的宝贝闺女确实是掏心掏肺的好。
王志强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这小子过关了。
圆桌另一头。
钱凤英拿着公筷,疯狂往陈子昂的碗里堆菜。
陈子昂为了讨姥姥欢心。
特意学着韩东平时在食堂干饭的架势,端着碗,张着大嘴呼噜呼噜地往里塞。
吃得满嘴流油。
惹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夸赞外孙多吃是福。
陈子昂一边嚼着饭。
一边转头看向旁边的韩东。
这一看他愣住了。
平时在宿舍里干饭最积极、能干三个铁饭盒的东北猛虎。
此刻正捏着筷子。
面对满桌子的大鱼大肉,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半天没夹一筷子菜。
王志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反常。
“小东啊。”
王志强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生硬。
“你怎么不吃啊?是家里的菜不合胃口吗?”
韩东放下筷子。
揉了揉早就溜圆的肚子,老脸一红。
“姥爷,菜是真好吃。”
韩东十分耿直地回答。
“就是刚才在大厅里,姥姥做的桂花糕和豌豆黄实在是太香了。”
“我没忍住吃得太多,我现在嘎嘎饱,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这话一出。
饭桌上先是一静。
随后。
大伙儿全都没忍住,哄堂大笑起来。
连一直板着脸装威严的王志强。
嘴角也忍不住扯出了一抹笑意。
他指了指韩东。
“吃不下那就缓缓再吃了。”
王志强说。
“今晚别回去了,跟子昂一起在这住下。”
“等明天肚子空了,让你姥姥再给你做顿好的。”
韩东一听明天还有好吃的。
眼睛瞬间就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谢谢姥爷!”
韩东嗓门洪亮地答应下来。
笑声在餐厅里回荡。
把最后那一丝生疏也给冲刷得干干净净。
王翠萍手里捏着筷子。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
头发全白了。
原本挺直的背也有些佝偻了。
拿着筷子的手甚至带着些轻微的颤抖。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能把她吼得浑身发抖、说一不二的中年男人了。
王翠萍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出筷子。
夹起一块炖得软烂透亮、裹满浓郁汤汁的红烧肉。
站起身。
把那块肉轻轻放进了王志强面前的小瓷碗里。
“爸。”
王翠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多吃点。”
这声爸。
隔了三十多年。
王志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死死盯着碗里的那块红烧肉。
干枯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浑浊的水光在里面拼命打转。
“好!”
王志强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声音哆嗦得厉害。
“我吃!”
他一把抓起筷子,夹起那块红烧肉就塞进嘴里。
大口大口地嚼着。
旁边的钱凤英赶紧转过身,用手背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一家人。
终于团聚了。
王知之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爸,妈。”
王知之放下酒杯。
“我特意请了几天假,我想着咱们全家一起去趟闽省。”
“去看看姥爷。”
王志强用力咽下嘴里的肉,连连点头。
“是该去看看了,老丈人这几年身体也大不如前了。”
王翠萍也抹了抹眼角。
“我也好久没见姥爷了,是该回去磕个头。”
坐在旁边的陈子昂。
刚把嘴里的白米饭咽下去。
听到“闽省姥爷”这四个字。
他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初在大厅里,姥姥随手塞给他的那张内含一亿八千万零花钱的顶级黑卡!
陈子昂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战鼓一样狂敲起来。
血液流速直线上升。
他捏紧了拳头。
眼底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狂热与兴奋。
太姥爷应该也会给自己这个重孙子见面礼吧?
陈子昂的眼睛变成了金钱的符号。$_$
嘴角一勾。
太姥爷!
我他妈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