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峰听到问话，一抬眼，刚好瞧见了正拼命朝他使眼色的吴波。
作为一个常年在各种项目和片场摸爬滚打的油子，赵凌峰脑子转得飞快，很快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先前为了求个民国景区的拍摄机位，他托人找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联系上这位吴总经理。
可送红包时对方那副拿了钱还鼻孔朝天的傲慢模样，至今还让他心里憋着火。
但瞅着眼下这阵仗，这位吴总经理，明显是被自家大bOSS带人堵了个正着，怕不是要宰了。
该！
想到这，赵凌峰心里暗乐，脸上却适时地换上一副无辜且委屈的表情。
“张助理，既然是李董亲自了解情况，那我肯定知无不言！其实我们星梦虽然庙小，但规矩向来是守的。”
“我们每次来，两个小时的场地费基本上都是一到三万不等。”
说到这里，赵凌峰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看了吴波一眼，叫苦道：
“而且啊……因为来这儿排队拍摄的平面团队实在太多了，景区分外吃紧。”
“像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小公司，如果不额外给吴总他们私下塞点茶水钱表示表示心意，连排单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今天为了定下民国区这两个小时，除了正常的场地费，我还自掏腰包给吴总经理备了两万块钱的辛苦费呢，要不然，我们连门都进不来……”
“你……你胡说八道！”一直支着耳朵听的吴波，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的小工作室负责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仅反水，还顺带给他编排了一出雁过拔毛的罪名。
见吴波急着跳脚，赵凌峰生怕在李锋面前失了信任，赶忙补刀：
“我胡说？吴波，我每次给你转账、送红包时的录音，我可都在录音笔里存着呢！而且跟我相熟的另外几家工作室的负责人他们也都被你敲诈过，大家都能作证！”
张羽曦有些不耐的打断了两人隔空吵嚷，对赵凌峰说道：“跟我过来。”
......
跟着小张来到李锋面前的赵凌峰，知道这可是自己表现的绝佳机会。
他赶忙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录音笔，献宝似的双手呈向李锋：
“李董！这姓吴的平时胃口大得很，我这儿有几次送心意时的现场录音，您一听便知！”
然而，对面李锋却没有要接的意思，更没有正眼瞧他。
倒是一旁随行的法务人员，上前将那只录音笔接了过去。
赵凌峰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旁。
此时，张羽曦已经调出了平板电脑里的财务数据，冷冷地开口：
“吴总经理，根据你上报的二季度财报，‘其他门类’的杂项收入共计是100万人民币。这笔账，恐怕对不上吧？”
还没等吴波开口狡辩，一旁的赵凌峰立马再次补刀：
“100万？张秘书，这姓吴的也太黑了！我跟您作证，这影视城一天起码接待十个组，光是一个月的进账都不止100万了，起码得有三百万！他这往集团报账只报100万，剩下的八成全进他自己腰包了！”
听到这里，从始至终默不作声的李锋开口了。
“吴波是吧。”
吴波听到大老板亲口点名，心理防线迅速崩塌。
膝盖一软，整个人瘫跪在青石台阶上，磕头如捣蒜：
“李董！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啊！我愿意把收的所有钱一分不少地退给集团，求您网开一面啊！”
“李董，我这些年一直管理影视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一直兢兢业业的，没出过任何大乱子，您看在这些的份上……”
“你很好。”李锋打断了他的求饶。
“三百万！”
“你拿两百万，给我分一百万。”
“我是不是还得代表皓锋集团董事会，感谢一下你对集团的兢兢业业啊？”
听到这诛心之论，吴波吓得面色如纸，整个身子软软地趴在地上，连连颤声道：“不……不敢！李董，我绝无此意，我不敢……”
“你已经敢了！”
......
李锋收回视线，对身后的张羽曦问道。
“这人是谁提拔上来的？”
张羽曦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过，低声答道：“推荐人那一栏，写的是老韩。”
老韩。
李锋闻言后，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很快便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以老韩如今在圈子里的地位，自然是不可能为了这仨瓜俩枣担这么大风险的。
看来，上次给白路的教训，还远远不够深刻啊。
“周一前，让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锋撂下一句话，便在保镖的护送下准备离去。
只是在转身时，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小模特身上停留了两秒。
而察觉到老板的眼神的张羽曦，向来牢记大张的叮嘱：
老板多看谁一眼，自己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
“吴波交由法务和审计带走，立刻封存影视城这半年的所有账目。”
简单地对随行人员交代完善后工作后，张羽曦快步穿过长廊，在出口处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星梦传媒一行人。
她无视了赵凌峰等人战战兢兢的目光，径直走到了那个显得有些弱不禁风的小模特面前。
女孩长了一张干净清纯的脸蛋，在惊吓中更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一双大眼睛有些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张羽曦。
张羽曦微微一笑，语气显得格外温和：
“小妹妹，别害怕。”
“方便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女孩明显被先前那一幕吓得不轻，手指有些局促地捏着旗袍的衣角，结结巴巴地吐出了三个字：
“章……章若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