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只挥了挥手。
“去吧。动作要快，要隐秘，但也要坚决。”
“该打点的，该说话的，一个都不能少。”
“于华北留下的这个位置，必须是我们郑家的。”
“我明白，二叔。”
郑国涛不再多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凝重的空气。
郑国涛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迅速而坚定。
他必须连夜去运作，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打通所有需要打通的关节，确保郑文选能够顺利接掌汉东省委副书记一职。
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役，开弓没有回头箭。
夜色如墨，郑家大院的书房灯光直到后半夜才熄灭。
而郑国涛的身影，早已没入京师的夜幕中，为即将到来的决战，进行着最后的布局与冲刺。
……
转过天来，上午。
汉东省政法大院，省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室内静谧，茶香袅袅。
李昭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姿态放松，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组织部长吴春林、政法委书记祁同伟三人分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气氛看似平和，却隐隐流动着一种大事已定的肃然。
田国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李昭明，声音平稳地打破了沉默。
“昭明省长，于华北已经交给中纪委的同志了。”
“山水集团的案子，您看后续怎么处理。”
他的语气是纯粹的汇报请示，带着完成一项重要任务后的松弛，以及对下一步方向的探寻。
李昭明闻言，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略作思索，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缓缓开口。
“山水集团的案子，幕后嫌犯跨越数省，靠着汉东公安厅的力量，办理起来有些吃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还是上报公安部吧。”
“由公安部主办，汉东公安厅和你们省纪委协助办理。”
“把人证物证，都移交给公安部。”
这个决定并不令人意外。
山水集团案牵扯出古家、王家、赵家那三个名字后，案件的性质和波及范围已经超出了汉东一省的能力边界。
由公安部牵头，既是遵循办案层级，也是将烫手山芋交出去，同时借助更高层级的力量，彻底坐实案件，杜绝后续可能出现的反复。
吴春林坐在一旁，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顾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昭明省长，山水集团的案子狠狠的下了古家他们的面子，怕是他们三家，心里该有意见了。”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那三家盘根错节，势力深厚，此番在汉东折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利益受损，颜面扫地，难保不会怀恨在心，暗中使绊子。
李昭明听后，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紧张或忌惮，只有一种洞悉局势的从容。
“心里有意见是必然的，但发作的胆子，他们也是没有的。”
他语气平和，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
“他们三家要是敢沆瀣一气，那坐不住的就不是咱们，而是中枢了。”
李昭明一句话，点明了关键。那三家或许各自能量不小，但若真敢因为此事联合起来对抗，那就是触碰了中枢的底线。
分而治之是常态，抱团对抗则是大忌。
李昭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果断地利用于华北将案子捅上去。
听到这里，吴春林眉头舒展开来，田国富和祁同伟也微微颔首。
众人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李昭明的判断总是精准而犀利，他能如此淡定，说明局势仍在掌控之中。
李昭明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这次于华北落马，大家做的不错，各司其职，让于华北显出原形。”
他肯定了一句，但随即目光变得深邃。
“不过，于华北的落马不是结束，而是黎明前的黑夜。”
这句话让刚刚轻松些许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田国富、吴春林、祁同伟都坐直了身体，目光聚焦在李昭明脸上。
“汉东的局势发展到现在，一直躲在幕后的郑家终于坐不住了。”
李昭明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次他们要亲自出来跟我过招了。”
“我这边已经收到了消息，郑家的郑文选，很快就要调任汉东，接任于华北的位子了。”
“郑文选。”
田国富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锐利起来。
吴春林和祁同伟也面色一肃。
郑文选，郑家这一代着力培养的核心人物，年富力强，背景深厚，绝非于华北之流可比。
他的到来，意味着郑家将赤膊上阵，与李家在汉东进行面对面的决战。
“这一次，就是跟郑家的决战了。”
李昭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心。
他目光扫过三位心腹干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
“你们要全力以赴，好好款待一下郑文选，让他感受一下，汉东的传统热情。”
“传统热情”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田国富和吴春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祁同伟则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政法委书记特有的冷峻和跃跃欲试。
“昭明省长，我估计郑文选来了以后，肯定第一时间要收拢一群臭鱼烂虾，王政必然也在其中。”
祁同伟接口道，声音沉稳而笃定。
“这次我们政法委一定联合公安厅，好好的给郑家送上一份见面礼物。”
他所说的“见面礼物”是什么，不言而喻。
王政作为常务副省长，是沙瑞金时代留下的重要人物，也是于华北曾试图拉拢的对象。
郑文选若要立足，必然要整合沙瑞金、于华北留下的残余势力，王政无疑是首要目标。
而祁同伟掌控的政法系统，早已将王政及其关联人员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