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的门大敞着,江循没有丝毫犹豫,带着牧羊人径直走了进去。
“这次好像没看到首席?”
“哎,那不是牧羊人吗?”
“他前面那个就是无限的新会长吗?这应该是四方会议上首次出现E级求生者吧?”
“哎呦,可别这么说,万一被人记恨上怎么办?人家公会现在改名了,叫遵纪守法?”
“土匪窝改叫遵纪守法?怪招笑的……”
头顶的灯光耀眼夺目,初次进入其中的人会有种双脚落不到实处的恍惚感。
还不到会议时间,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大量参会者,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即将进行的会议。
江循刚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厅里还能听见明显的交谈声,但很快,厅内就只剩下窃窃私语声。
无数道目光投向江循,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欢迎,前十公会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生面孔了。”
身穿白色制服的年轻人朝江循走来,那样雌雄莫辨的脸上挂着微笑,声音不高,却足够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江循望去,心中一顿。
他对这人有印象。
这人是全黑塔最负盛名的占卜师,平时痴迷钻研占卜术,很少露面,为人极为护短,是个出手阔绰,脾气很不错的人。
江循很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低调、有钱、大方。
只可惜,这人给自己占卜时发生了事故,他本人身受重伤,手下死伤大半。
从那之后,这人就将他拉入了黑名单,原本还算客气的合作关系瞬间跌至冰点。
对于这人占卜时发生的意外,江循没有丝毫心虚。
自己的占卜术不到位受到反噬,这可怪不了他。
江循皮笑肉不笑地抬脚走过去,步调不急不缓,抬手与他交握。
“自我介绍一下,”年轻人笑着说:“我是第七公会——占星公会的会长,玩家排行榜第五,你可以叫我【全知】。”
“……”
光从天赋名称上看,丝毫看不出这人曾经在给他占卜时吐血三升的狼狈模样。
江循压下心中的怪异感,不卑不亢地与他握手:
“久仰。我是第九公会——遵纪守法公会的会长,您可以直接称呼我的代号,执法官01876。”
【全知】脸上的表情一顿。
这人既不说自己的天赋名,也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而是选择隐瞒……
实在是有些无礼。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抽回手,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
“听说执法官曾在副本中用占卜师的身份,骗走了舞女不少积分?”
江循也收回手,手指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
【全知】的手瘦骨嶙峋,温度极低,他仿佛在与一具尸体握手,那种阴冷感令人不适。
江循轻轻“哦”了一声:“确有此事,不过,我当时毕竟是个没背景的E级执法官,为了求生,给自己编点身份很正常,您不会介意吧?”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两秒。
面对他施加的压力,竟然用出道德绑架这招吗?
自己质问一个小小的E级执法官,的确很失风度。
不过,这种无耻的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那倒不至于。不过,建议你下次换个身份,毕竟全黑塔所有的占卜师都在我们公会,这点人尽皆知,你伪装成占卜师,实际上就是冒充占星公会的成员。”
江循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挑眉惊讶地问:“只有占星公会有占卜师吗?”
“是的。”
“为什么?”
全知:“……”
这人是傻子吗?
他疑惑地望向江循身边的牧羊人,用眼神询问他——
你为什么会输在这个傻子的手里?还有,你难道没跟你们新会长科普一下黑塔的生存规则吗?
牧羊人:“……”
他在与全知目光相触的瞬间,立刻低头避开目光。
科普?
牧羊人在心中冷笑一声。
谁敢自信到给首席科普这些知识?人家不一直都是一力降十会?
也就是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要是你知道了这人的身份,能吓死你。
面对昔日同僚的无视,全知深吸一口气,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两位请落座吧。”
牧羊人立刻抬脚走过去。
而江循却并没有像他那样着急,而是忽然盯着全知开口问:
“您平时闲来无聊的时候,会占卜身边的人吗?”
全知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自然,占卜术也要时常练习保证准确率,不过,这些占卜结果不会对外公布。”
江循了然地点点头。
全知盯着面前的青年,总觉得这人的脑回路很清奇,忍不住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循温声道:“请不要占卜我的未来。”
我怕你一不小心再吐血三升直接死了。
莫名其妙背上一条人命总归不太好,而且,不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求生者,他没法夺取天赋。
一想到全知的天赋会消散,而不是为他所用,他就感到一阵心如刀绞。
自从有了“都是我的”这个天赋,江循就对别人的性命格外在意。
天赋对别人来说是会随肉体死亡而消散的不可再生资源,可对江循来说,那可是能化为己用的珍宝。
就让它这么消散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江循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全知怔住了,直到江循落座都没能想清楚。
为什么不让他占卜?这人还能在他身上安个摄像头随时监视他不成?
身边,得知一切的牧羊人脸色扭曲了一下。
首席竟然还会提醒全知?这是关心对方的生命安全吗?
首席什么时候与全知的关系这么好了?
他凭什么?
江循与全知的对话被不少人听在耳中。
等江循落座后,身边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他,偷偷观察。
他们对江循不了解,怕上去搭话会被人过度解读,所以暗戳戳凑到牧羊人身边。
“喂,牧羊人,你们家会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牧羊人瞥了他一眼,猛然挺直后背,心中升起一阵自豪感。
我们家会长什么来头?
说出来怕吓死你。
牧羊人的腰这辈子没挺得这么直过。
一想到他现在也算首席罩着的人,他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首席给他的底气甚至比他哥和白羊还要强。
只是可惜,现在只有他知道这些真相,其他人还被蒙在鼓里呢。
“你问这些做什么?这是我们会长的私事。”牧羊人硬邦邦地说。
对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不解。
都从会长的位置掉到副会长了,怎么非但没收敛,还比以前更嚣张了?
神经病。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想问,咱们之前的合作还继续吗?”
合作?
身边的江循耳朵一动。
牧羊人也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以前的合作项目都记不清了。
“什么合作?”他问。
对方挤眉弄眼:“就是……我们出钱,你们出出力,帮我们解决一些麻烦人。”
牧羊人瞬间懂了。
这人是花钱雇他们的人当打手。
这倒是并不意外。
无限公会最擅长的就是杀人越货、趁火打劫、谋财害命……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打架。
这些事放在以前司空见惯,但此时的牧羊人听见后却有些心虚。
他往江循的方向瞄了一眼,见对方正静静观察着在场参会成员,并未注意到这边,轻咳一声,
“合作终止吧。”
“啊?一直合作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终止?”
牧羊人一本正经,“你也知道,我们公会改名了。”
“所以……?”
“我们在新会长的带领下,已经金盆洗手了,我们争做遵纪守法——”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合作继续。”
两人同时一愣。
江循不悦地瞥了牧羊人一眼,语气满含谴责:
“谁说过要金盆洗手了?一个名字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有钱不赚是傻瓜。
他朝那名搭话的参会者露出得体的微笑。
“不知贵公会是……?”
对方抽了一下嘴角,立刻意识到这位新会长的土匪本性,报上自家公会的名字。
牧羊人缓缓扭头,看向自家会长。
有的人看似披上了小号的马甲,其实是卸下了所有伪装,直接暴露本性。
横扫道德,做回自己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