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零三分。
程建国的双手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下了回车。
直播画面一分为八。
左侧是实验室现场的总览镜头，右侧七个独立的视窗里，七个半透明的三维人体模型悬浮在黑暗的背景中。
每一个模型体内，癌变区域都被系统标注成了刺目、狰狞的深红色团块，像一块块烙在身体里的死亡印记。
当林宇在主控台下达“启动”指令，第一轮微波脉冲精准抵达预设焦点位置时，异变发生了。
七个人体模型中，那片深红色的边缘，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圈极细微的暗灰色。
那是癌细胞受热坏死的颜色。
直播间里超过千万的观众，在同一时刻看到了这一幕。
弹幕停滞了零点五秒。
随即，像是被引爆的炸药库，整个屏幕被白色的文字洪流彻底吞没。
“灰色！我看到了！三号模型，肝脏那块！边缘变灰了！”
“我的天！真的在杀！那颜色真的在变！”
“卧槽卧槽卧槽！这他妈是科幻电影吧？实时杀灭癌细胞可视化？”
“我妈在旁边哭了，她也看到了，我妈有救了！感谢林教授！感谢江海大学！”
那每一个由红转灰的像素点，都代表着成千上万个癌细胞的消亡。
这是一场发生在全球上千万人眼皮底下的，对癌症的公开处决。
十五分钟后，七名患者的体征数据被同步显示在了各自模型的上方。
李平安：37.4度。
粟莎莎：37.6度。
陈翠兰：37.3度。
……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排在第四位的那个模型上。
六岁的女娃，体温：38.1度。
她的体温上升曲线，明显比其他六个成年人要陡峭得多。
身体基数太小，新陈代谢快，热量在体内积聚的速度远超常人。
医疗舱外的等候区，隔着一层厚厚的观察窗，年轻的母亲看着屏幕上女儿不断跳动的体温数字，十根手指死死绞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快速攀升的体温，让六岁的女娃脸都快皱到了一起。
第四十分钟。
女娃的体温数值，跳上了38.9度。
她在透明的治疗台上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嘴里发出细微又含混的呜咽。
舱内，张玉清的视线在生命体征监护仪和女孩痛苦的表情之间来回切换，她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紧急中断程序的红色按钮。
只要按下去，治疗就会暂停，冷却系统会立刻介入。
就在这时，林宇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体温预测模型显示，峰值38.9度，不会超过39度。她的代谢速率快，散热也快，预计十分钟后会自行回落。不要中断。”
张玉清看着监护仪上那条还在微微上扬的体温曲线，又看了看玻璃窗外那个几乎要瘫倒的年轻母亲。
最终，她缓缓收回了手。
她选择相信林宇。
第五十八分钟。
女娃的体温曲线，在攀升到38.9度后，真的如同林宇所预言的那样，开始平稳回落。
38.7。
38.5。
38.3。
与此同时，她体内那团占据了大半个卵巢的深红色团块，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面积，变成了代表坏死的暗灰色。
直播间里，无数颗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同时落了地。
弹幕里，之前那些紧张的询问，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祝福覆盖。
“太好了！降下来了！”
“吓死我了，我手心全是汗！”
“小宝贝加油！一定要好起来！”
等候区里，那个年轻的母亲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被旁边的护士及时扶住，搀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治疗开始后的第一个小时，七名患者的平均癌细胞清除率，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二。
程建国的可视化面板，像一个最冷酷的刽子手，忠实地记录着每一片死亡区域的扩张。
那些深红色的团块，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一点一点地从三维模型上抹去。
第九十分钟：百分之四十七。
第二个小时：百分之六十一。
陈翠兰的膀胱区域，那片曾经占据了几乎全部空间的红色，此刻只剩下中心一小块还在顽抗。
粟莎莎肺部的几个转移灶，大的那个已经萎缩了一半，小的几个几乎消失不见。
两个中年男人的肝脏区域，红色面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
第三个小时。
七组清除率数据，开始集体向着百分之九十的最后关口发起冲击。
直播间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和期待，彻底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在线人数早就突破了七千万的大关，弹幕系统因为瞬时流量过载，在三分钟内崩溃了两次。
每一次恢复之后，屏幕上都是同一句话的无数次重复。
“活了！他们都活了！”
“杀光它们！一个不留！”
“林教授牛逼！江海大学牛逼！”
全国各地，无数个家庭的客厅里，无数间医院的病房里，人们攥着手机，或者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些代表死亡的红色，被一点一点地蚕食，吞噬，最终归于寂灭。
第三小时四十七分。
七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的清脆提示音，从程建国的工作站扬声器里传出。
清脆，悦耳，像是宣告胜利的号角。
直播画面上，七个三维人体模型体内，最后一丝深红色，悄然褪去。
所有癌变区域，全部变为了象征着组织坏死的暗灰色。
面板正中央，七组数据同时定格。
李平安：100%。
粟莎莎：100%。
陈翠兰：100%。
六岁女娃：100%。
......
百分之百。
一次性全部清除，无一例外。
程建国双手离开键盘，整个人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忘了如何呼吸。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变成了一场白色的暴风雪，密密麻麻，什么都看不清了。
苏晚对着镜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泛红的眼眶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各位观众，第一批七名患者的一体化医疗舱治疗，全部圆满成功。癌细胞清除率，百分之百。”
站在她身旁的齐悦，嘴唇抿得紧紧的，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在镜头前失态，但浓重的鼻音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她压抑住哽咽的心情，补了一句：“从第一名患者躺上治疗台，到七人全部清除完毕，总计耗时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各位，欢迎来到没有病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