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央央透过后视镜看向凌月,问道:“小月,你们那天玩的那个‘吃粮’游戏,是谁最先提出来的?”
凌月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很快给出了答案:
“就是宋珩。当时玩完四角游戏,大家都觉得不够刺激。
他就说他还知道一个更刺激的,然后就教了我们‘吃粮’的玩法。”
朱锁玉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女儿的手:“今晚知道厉害了吧!我看那个宋珩根本就是故意要害你们!
以后不许再跟这种人来往,更不许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听见没有!”
凌月没有像平时那样顶嘴,慢慢地点了点头。
她以前就是太无聊了,觉得这些东西刺激,还能直播吸引好多同龄人关注,觉得自己特别能耐。
谁知道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
而且那些小鬼的遭遇,真的好凄惨——
坚持正义却被活埋的曲老师,还有那些被掏空了内脏却还在喊“曲老师”的孩子们。
只要一想起今晚看到的那些画面,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从前那种拿撞邪当乐趣的心思,像是被什么东西连根拔掉了。
那些被当作谈资的鬼物,生前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凌央央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轻点膝盖。
宋珩绝非一时兴起随口提议。
这个游戏在玄门里都属于忌讳,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而正是因为他们那晚选择了玩这个游戏,才一步步引出了育明实验学校的陈年惨案。
换句话说,提议玩这个游戏的人,既是宋家倒台的导火索,间接让曲清音与几十个枉死孩童的冤屈得以重见天日。
可现在,宋珩失踪了。
凌央央拿出手机,给老张发了条消息:
「务必全力追查宋珩的下落,这件事不对劲。」
就在这时,玉佩里传来赵雨朦轻轻的、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央央,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凌央央想起之前在凌家,赵雨朦似乎就有话想说,只是当时被接二连三的事打断了。
她在心里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我最近……好像能感应到更多东西了。我有点明白你之前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赵雨朦作为红衣煞,随着她逐渐觉醒自己的身份,力量也在慢慢进化。
她可以感应到一些普通魂体触碰不到的东西,比如人与人之间那些看不见的因果牵连。
“我能感应到,凌楚儿确实在我死了这件事里,得到了好处。
可不管我怎么感应,都找不到她和我的死之间那个直接的连接点。
她确实坏,但她和我的死之间,似乎没有直接的因果。”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困惑和不甘,“央央,你说过她体内可能有什么东西。会不会是那个东西,把她的因果遮住了。”
凌央央在心里默问了一句:小酒,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试出凌楚儿体内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关凌楚儿身上的秘密,她也一直很好奇。
小酒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央央,连你我都看不破的东西,一般的玄门法子根本试不出来。
而且贸然去试,说不定会激出那东西的凶性……”
凌央央靠在座椅上,忽然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有一层极薄的、被挑衅之后才会燃起的锋芒:
“那不正好?我正愁抓不着她的把柄。如果能让她体内的东西露头,反倒能一次性了断干净。”
*
回到凌家大宅时,夜色已经深浓。
陈珏接到朱锁玉发来的消息,早已在玄关等候,见到凌央央,他微微欠身:“大小姐,老爷子吩咐,您一回来,直接去书房见他。
凌央央其实有些累了。
从欢迎宴到孙家母女,再到王妈逃跑和思南公馆的事,她今天几乎没停下来过。
但想到自从回家以来,爷爷从未对她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这么晚了还专程等她,想必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内灯光柔和,凌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指尖捏着两张泛黄的旧照片。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开口问了句让她一怔的话:“央央,你姥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凌央央下意识朝书桌上看去。
老爷子手里那几张照片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旧色。
一张是姥姥抱着襁褓中的她,照片侧边的空白处,用钢笔写着:
「央央满月,摄于翠微山」
另一张是姥姥搂着她,祖孙俩穿着新衣裳在影楼拍的合影。
她记得这张照片——
那是她十三岁那年,姥姥破天荒带她去山下的高级饭店吃了一碗长寿面,然后又带她去了镇上最好的那家影楼,说:“咱祖孙俩也拍张像样的照片”。
当时她还觉得有点奇怪,姥姥平日里最不喜欢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所以,姥姥当年拍这张照片,除了自己留念,还寄了一份给凌老爷子。
凌央央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看向老爷子。
她说得很谨慎,语气里带着几分保留和试探:“我不知道。您……”
老爷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复杂的感慨:“想来你还不知道,我与你姥姥姜宝珊,其实也有点交情。”
凌央央确实不知道。
她只知道姥姥和凌家似乎一直不太对付,当年为了妈妈嫁给凌云渡的事,似乎闹得不太愉快。
平日里,姥姥也从不主动提起凌家任何人;回到凌家后,央央也从未从妈妈口中听她主动提起过姥姥。
“我之前以为,你这趟回来,她也跟着一起回了皇城。就派人去查了几天,到处都找不到。”
老爷子顿了顿,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凌央央,
“央央,你姥姥不是出远门。她是失踪了,对吗。”
凌央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却比平时多了细微的松动:
“我也不知道姥姥去了哪。她走的时候只留了一张字条,没有跟我说她要去哪。”
老爷子看着她,没有追问字条的内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你安心。接下来有你姥姥的任何消息,爷爷都会第一时间让你知道。”
“谢谢爷爷。”凌央央轻声说。
待房门合上,老爷子将照片放回抽屉里,对身侧的陈珏吩咐道:“接着查。务必查清楚,除了我们,还有谁在暗中寻找姜宝珊。”
陈珏应了一声,迟疑片刻又低声道:“大小姐对您……似乎还提防着。”
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骄傲,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这才是好事。
她才回来几天?如果仅仅因为我是她爷爷,就事无巨细全都告诉我,那才说明姜宝珊白教了她。
她把央央教得很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自己的至亲。”
门外走廊里,老太太端着一碗炖灵芝,原本是打算送进书房的,却在听到最后这几句话时停住了脚步。
她端着那碗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无声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都过了这么些年了,老头子居然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
王妈走了,如今别墅里的佣人虽然多,却没有个知她心意的。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心里翻涌着说不清是酸还是恼的情绪。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头子心里竟还对那个姜宝珊念念不忘!
她第一次见到姜宝珊还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还没有央央,甚至连姜明月年纪都还小。
那个女人穿着靛蓝土布斜襟短衫搭配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枝浅白的蜡染栀子,脚上是自己纳的青布圆口鞋,鞋尖只绣了小小的一朵映山红。
明明是最朴素的家常装扮,穿在她身上却透着一股清冽挺拔的风骨,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她当时就觉得这女人不好惹,后来果然如此。
如今央央虽然姓凌,是凌家的血脉,可她一举一动,尤其是那双眼睛——
看人的时候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审视,实在太像姜宝珊了。
哪怕央央曾让她养的小刺猬救过她的命,她对这丫头,也总是亲近不起来。
迷迷糊糊地躺下,老太太忍不住想,也幸好没让凌央央嫁进傅家。
这丫头性子本就骄狂,真让她嫁了皇城十大世家之首,那还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