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躺在血海上,一动不动。
身下的血水又粘又冷,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托着他。
他睁着眼,看那片灰红色的天穹。
他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这是一场舞台剧,李舒棠,燕清凝和洛幼楚是主角。
而他是彩头,被三个人争来抢去,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一句愿不愿意。
江寻攥紧拳头,血水从指缝间溢出来。
他咬着牙,慢慢从血海里撑起身子。
可他现在没工夫疼。
燕清凝和洛幼楚还躺在他床上。
他要是现在暴露了,谁知道她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江寻闭上眼,把那口气硬压回去,然后他慢慢睁开眼。
他躺在正房的床上,身体两侧各跪着一个人。
燕清凝在右边,素白寝衣上还带着几道褶子,头发散在肩头,一只手搭在他腕上,指腹轻轻按着他的脉。
洛幼楚在左边,手悬在他额头上方,身上的伤口也已经消失不见。
江寻眨了两下眼,一脸茫然地开口:“怎么了?”
燕清凝的手从他腕上收回去,低声说:“你突然就昏倒了,我好担心你。”
洛幼楚在旁边接了一句:“是啊,你忽然就没了声息,叫都叫不醒。”
江寻看看她俩,又看看帐顶,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摇了摇头:“可能是这两天太累了。”
他说着慢慢撑起身子。
燕清凝想扶他,洛幼楚也伸手,他一左一右挡开了,自己坐直,“没事,不用扶。”
他偏过头,目光从燕清凝脸上扫到洛幼楚脸上。
“睡吧。”江寻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明天我还有事。”
三个人重新并排躺在一张床上。
江寻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等了很久,直到身侧两道呼吸都稳下来。
然后他在黑暗中睁开眼。
第二天一早。
江寻换上了黑甲军士送来的那套新制的官袍,玄色底,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他在铜镜前照了照,戴上千幻面,眉宇间浮出江道那张沉稳而有些风霜的脸。
他理了理衣领,推门出去。
江寻出了府门,黑甲军士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外。
他翻身上马,跟着引路的骑兵一路向北。
京北大营在城北三十里外。
骑马约莫半个时辰,远远就能看见一片连绵的营帐和旌旗。
营门大开,门前站着两列黑甲兵,长戟交叉,见他的马到了,齐刷刷收了兵器。
江寻勒住马,等他们喊完“使君”,才翻身下马。
副将在营门口迎他,正是昨天那个瘦高汉子。
他接过江寻的马缰,引着他往营中走。
“使君,昨日您没来,兄弟们安顿得差不多了,营房、粮草、兵器都清点过了,只等您过目。”
江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营中。
营帐排得整整齐齐,每一排之间留着宽阔的过道。
兵士们在营房里进进出出。
走到中军大帐前,江寻停下脚步,转过身问道:“营中现在多少人?”
副将抱拳道:“回使君,共两万,步卒一万四,骑兵六千,战马七千余匹。”
“好了。”江寻抬手打断他,“进去说。”
两人进了大帐。
帐中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交椅,墙上挂着舆图。
江寻走到舆图前,背对着周平,舆图上标着长安城和周边几座重镇。
他伸手在图上轻轻按了按,指尖停在长安城的位置上。
“周全。”他开口,嗓音压得低沉。
“属下在。”
“从今天起,每日卯时操练,未时再操练一次,三天后我要检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