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后的头一件事,就是分屋子。
江寻指挥两个小丫鬟把燕清凝带来的箱笼抬去东厢房,把嫂嫂的包袱搁进西厢房。
正房居中,东西两厢各占一头,中间隔着游廊。
他本意是让两个女人离得远些,谁也别碍着谁。
“我住不惯西厢房。”洛幼楚站在院里,手里还抱着自己那只旧包袱,“那间屋子窗子朝西,下午日头毒,晚上又漏风,我住不惯的。”
江寻正蹲在地上清点箱笼,表情有些无奈,这屋子要是能漏风就真有鬼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那给嫂嫂换到南边的听雨轩去,那儿朝阳,也暖和。”
“太远了。”洛幼楚说,“我一个人住那么偏,夜里害怕。”
江寻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东厢房门口那两个正在归置东西的小丫鬟,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身,还没开口,燕清凝已经从东厢房那边走过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白的寝衣,长发半湿,像是刚洗过。
她站到江寻面前,仰着脸说:“我要跟你睡。”
江寻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定住神:“这……这不合适,你一个姑娘家。”
“我不管合不合适。”燕清凝打断他,“你说了,要我住在你身边,这样才能了解你,睡在一处,不就是了解吗。”
“对。”洛幼楚的声音忽然从另一侧插进来。
“嫂嫂也认床,搬了新地方,夜里睡不着,想在江郎房里待着。”
江寻看看燕清凝,又看看嫂嫂。
一个理直气壮,一个可怜兮兮。
他站在两人之间,像被夹在两扇门板中间,连转身都困难。
“你们……非要这样?”江寻勉强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燕清凝和洛幼楚全屋死盯着他。
而后两个人同时朝他走近了一步,一左一右,像是要把这个问题像口铁锅似地扣在他头上。
江寻叹了口气,举起双手:“行,睡吧,都睡。正房的床大得很,睡三个人也富余。”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跳得厉害,但面上却装出一副认命的从容。
“只是……”他补了一句,“我先说好,夜里睡觉都规矩些。”
燕清凝听了这话,像得了天大的好处,转身就朝正房走。
洛幼楚跟在她身后,两人在门槛前挤了一下,谁也不肯让谁。
最后是燕清凝先跨进去的,洛幼楚才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夜里,月上中天。
江寻躺在正房最里侧,脸朝墙壁,能听见身后两个女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他睡不着。
他怀里的绿瓶就压在枕下,冷冰冰地硌着他的后脑。
江寻翻了个身,却正对上洛幼楚的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身侧的被子动了。
有人掀开被角,轻轻钻了进来,带着一股很淡的凉气。
江寻没睁眼,只当是嫂嫂起夜回来,胡乱裹了裹被子。
可下一秒,他听见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江寻。”
不是嫂嫂的声音。
江寻睁眼,昏暗中,燕清凝半撑在他身前,一张脸近在咫尺。
她的发落下来,扫在他颈侧,凉丝丝的。
“你……”江寻刚吐出一个字,就被眼前的情形惊得噤了声。
他身侧,洛幼楚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隔着他望着燕清凝。
她的头发散在肩上,眼神清明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燕小姐,三更半夜,你想做什么?”
燕清凝没理会她,只看着江寻,手已经伸到了他被角边上:“我来看看你,怎么,不行吗?”
“我若说不行呢?”洛幼楚闷闷说道。
“我不是问你。”燕清凝连头都没回,只把被角又往上掀了掀,“我问的是他。”
江寻被两个人一人一边夹在中间,后背贴着床板,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他的目光在燕清凝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洛幼楚,最后只能盯着帐顶,有些郁闷道:“现在都夜深了,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
“不能。”燕清凝把脸凑近他,吐息都扑在了他耳廓上。
江寻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碎了。
偏偏洛幼楚也在此时动了,她没掀他被子,只是极轻地抓住他枕边的手,力气不大,却像一根线,把他整个人都拉向了另一侧。
江寻觉得自己像一块快要被撕成两半的旧布。
“江郎,”洛幼楚轻轻叫了他一声,带着点委屈,带着点央求,“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江寻的心倏地软了。
可他还来不及答话,就听见燕清凝一声轻笑。
“你怕什么。”燕清凝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同他耳语,“我不过是来睡你身边的。你都是要娶我的人了,还怕我吃了你?”
江寻喉结上下滚动,闭了闭眼。
他不敢再看她,也不敢再听洛幼楚说话。
他只能死死抓住身下的褥子,像是抓住最后一点清明。
他知道今晚若真让这两个女人都钻进自己被窝里来,他便再也做不成那个还能全身而退的江寻了。
燕清凝斜靠在床柱上,慢悠悠地把自己的外裳脱了,搭在床头。
她做这些事时眼睛始终没离开江寻。
洛幼楚见状,也把薄被一掀,竟是要和燕清凝抢地方。
江寻终于受不了了。
他猛地坐起身,双手各按一边,“都别动,就这么睡。”
“谁再动,谁就回自己屋去。”
两个女人同时安静下来。
江寻半倚着靠背,左边是燕清凝,右边是嫂嫂。
他睁着眼,一直熬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分明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心口上,凉得他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