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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星汉灿烂58

    文帝远离土屋一段距离后,脸上当即浮起笑意,对跟随在侧的春桃吩咐道:

    “春桃,你回去禀报静宁,我只是来看看子端,又给他喝了半碗粥。”

    “你家郡主说得没错,总得让他亲身尝尝百姓的苦楚,才会和我们一条心。”

    春桃屈膝行礼后回话:“陛下,我家郡主说了,任何人都不能阻拦陛下千古留名的大业,即使他是您的儿子。”

    文帝轻轻颔首:“嗯,我知晓。我之后不会再因子端是我的儿子,便心软。不过,能否告知我,之后子端还要经历些什么?”

    春桃应道:“陛下,郡主说三皇子不了解百姓疾苦及寒门之苦。接下来,会给他服用哑药,叫他一同参与庄上的劳作。”

    “再让他跟着那些日后会成为陛下门生的寒门子弟一起干活,亲眼体会新政带来的变化,好好叫三皇子明白寒门谋生与改换门庭有多艰难。”

    “当然,郡主还有一层意思。如今寒门势弱,尚且无力抗衡绵延百年的世家。可借着陛下与三皇子认识这层关系,这些寒门子弟日后入了朝堂,好歹底气能足一些。”

    文帝神色一怔,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连我也要一同下地劳作?”

    春桃低着头小声回话:“郡主说,养不教父之过,任何人都不能阻拦陛下千古留名的大业,即使是您。所以,您的儿子,得您自己培养好。”

    文帝仍旧不死心,连忙推脱道:“朕养尊处优多年,那般粗活许久未碰过,身形模样全然不符……若是露了破绽,如何是好?”

    春桃从容回道:“陛下,郡主已经为您安排好了身份。您之前是世家的管事,因令郎妄言惹祸被主家毒哑,再将你们父子俩双双发卖。

    幸得郡主救下,安置在这庄子劳作。往后您便与三皇子相依为命,在此度日。”

    春桃又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陛下,编制管事的身份信息都在此册上,郡主让您尽量熟读,能背诵最好。庄上,两日后会安排您与三皇子去劳作。”

    闻言,文帝嘴角一抽,瞬间明白过来,他就不该来看子端,这一来就跳进林微早早挖好的坑了。

    而春桃则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有感情的朗诵道:“陛下,千古明君,从不是坐在宫里坐出来的!想要用新政压住世家,必须亲身接地气。

    放下尊贵身份亲自劳作,体察人间不易,这才是成就千古大业的正道!”

    文帝面无表情的说:“好了,朕听懂了,就是让朕赶紧下地干活。”

    闻言,春桃脸唰一下就红了,只好生硬的转换话题:“陛下,近日处置政务的文书都送来了,劳烦您过目。”

    文帝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哦,合着朕不光要琢磨怎么演好一个管事,还得抽空看这些政务?”

    春桃恭声回话:“陛下,郡主交代,她哪天若是直接撂下担子,怕您一时摸不着头绪,趁着现在,先熟悉一番才好。”

    文帝立刻面带笑意:“回去告诉你家郡主,朝政她只管安心代管,再辛苦一二。朕要好好演管事这一身份。体验嘛,本就该慢慢来,朕得趁这个机会好好体会一番,至于文书……以后再看也不迟。”

    文帝边快步离开,边说:“时间紧,任务重,朕要去揣摩管事一角,春桃你就回去复命吧,不用送朕了。”

    春桃对着其背影喊道:“陛下,陛下,文书你记得看上一看,这是郡主交代的。”

    文帝头也不回的应道:“朕之后会有些繁忙,回头再说。”

    春桃:“……”

    春桃腹诽道:果然,又被郡主猜中了,陛下在皇庄待的心都野了,让他回去接手朝政,都不乐意了。

    春桃回过神,立刻转身吩咐庄上管事,特意叮嘱:“按郡主吩咐,去备两套最粗陋的衣衫来,给陛下与三皇子。两日后便让二人换上,方便他们融入庄中劳作。”

    “若届时陛下不愿,你就传达一句话,‘来都来了’,其余不必多说。”

    庄上管事闻言立刻拱手躬身,恭敬领命。安排妥当,春桃不再多留,回宫复命。

    ……

    另一边宫内,越妃与宣皇后一同前来见林微。

    越妃眉头紧蹙,率先开口:“我儿子端,或许在不少事上和郡主意见不合。

    郡主若是觉得他不堪大任,不让他上朝便是。可如今他人直接没了踪迹。今日我特地来问一问郡主,我的儿子到底在何处?”

    宣皇后连忙在一旁打圆场:“静宁郡主,越妃只是爱子心切,言语急了些,还望你多多担待。”

    林微神色平静地说道:“越妃不必忧心,三皇子现下正同陛下一处。难不成在陛下眼皮底下,我还敢苛待他不成?”

    越妃与宣皇后下意识对视一眼。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御前相伴,有陛下亲自照拂,林微再如何,也绝不敢在圣驾面前肆意为难皇子。心中紧绷的弦,瞬间松了大半。

    林微低头喝了口茶,腹诽道:不好意思,我还真敢,我不仅敢苛待三皇子,连文帝都没放过。

    林微放下手中茶盏,抬眸看向二人:“二位今日来都来了,那我便顺带一问。三公主与五公主的教养事宜,二位进行的如何了?”

    话音落下,越妃与宣皇后脸上神色骤然一变,心头瞬间一紧。

    林微笑意浅淡,语气轻柔却字字刺骨:“皇后乃一国之母,越妃盛宠在身。二位皆是陛下最信任之人。可如今连区区公主都教养不妥,又谈何做陛下的贤内助?”

    林微顿了顿,转换话题:“如今陛下也不在宫中,二位待着也无甚意思,不如去我的静微庄散散心吧。”

    “或许换个环境,能让你们对如何教养公主会更有心得。”

    “至于宫务,太子妃曲泠君已入住东宫,我想她那般孝顺之人,会替你们分担的,你们便放心去静微庄。”

    越妃眉头紧拧,出言推辞:“我与皇后身为后妃,岂可随意离宫,于礼制不合。”

    话音刚落,林微神色未变,吩咐人取来一道空白圣旨。当着二人的面提笔落字,墨色利落:皇后与越妃,执掌宫务多年,劳苦功高,特赐静微庄静养,归期不定。

    见状,宣皇后与越妃瞳孔地震,在内心呐喊道:这、这林微为了送走她俩,就这么浪费了一份空白圣旨?疯了不成?

    林微笑盈盈的问:“越妃,如今合不合理了?您二位可否前往静微庄?”

    皇后与越妃对视一眼,皆是无语。

    与林微实在无话可说,二人就离开了,走出殿外,站在宫道上,依旧久久回不过神。越妃打开手中那道轻飘飘的圣旨,怔怔看着纸面墨字,眼底满是茫然,低声喃喃:“阿姊……我们今日,或许本不该来的。”

    “若是我们不来寻她问子端下落,静宁郡主便不会借机提起三公主、五公主的教养之事,更不会借机下旨,将我们二人送出宫,是我……连累你了。”

    宣皇后望着空旷宫道,神色怅然,轻轻叹了口气:“就算今日不来,以她的心性手段,迟早也会寻由头的。

    我们管教不周是实,她不过是顺势而为。今日这一劫,躲不掉的。”

    她短暂怅然过后,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释然温和:

    “或许,这反倒是一桩好事。我们久居深宫,日日困在宫规琐事与儿女纠葛之中,早已身心疲惫。

    不如真借这个机会离宫静养,不必操心一切,倒也能落得清净。”

    她又看向宫外的方向,眉眼舒展几分:“就当郡主是好意,肯让我们出去走走,呼吸一番宫外的新鲜空气,能暂且抛开所有烦心事,安心休养几日也好。”

    ……

    两时辰后,春桃回宫复命,将皇庄之内文帝与三皇子在庄中后续安排悉数禀报。

    林微听后轻轻点头:“做得不错。”

    随即她看向春桃,接着吩咐:“再去替我办一件事。宣皇后与越妃今日便会抵达静微庄。”

    “庄中那些我早年捡回的孤女,如今恰好到了开蒙读书的年纪。”

    “让宣皇后与越妃二人到庄中后,尽量别闲着,这样庄中便不必再额外聘请开蒙先生,也能省下一笔开支。”

    “你去叮嘱那些孩子,告诉她们,若想改写命运,唯有埋头苦读,往死里学,方有机会。”

    “那二位是心软的好人,对其哭也罢,卖惨也行,能从二位哪里学到多少,各凭本事。”

    春桃好奇的问道:“郡主,我还以为你对二位娘娘要如对陛下一样,送去劳作呢,怎会安排不同?”

    林微解释道:“陛下与三皇子需磨的是心性阅历,体察民间疾苦,是为推行新政铺路。可这些孤女,我早已定下前路,日后全数要培养成女医。”

    “这世间女子活着本就比男子艰难百倍。如今朝野上下行医者皆是男子,世家乃至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身上诸多私密病症,羞于向男医师开口问诊。

    多少妇人女子,明明小病可医,却因避讳隐忍,最终拖成顽疾,白白送命。”

    “我培养这批孤女,就是为了补这空缺,救无医可求的女子。”

    “可行医救人,不光要有医术,更要有风骨气度,眼界格局。寻常寒门出身的医者,极易被人轻视,尤其女子行医,更是处处受人刁难。”

    “越妃性情通透果敢,皇后温婉端庄,二人都很不错。有她们二人亲自教养点拨,这些孤女习得的不止诗书学识,还有贵人的气度、言行与眼界。

    日后行走世间行医,谈吐格局远超常人,便无人敢轻易轻贱。”

    “我并非宽待二人,只是想借二人身份阅历,进行这桩济世的长远大事。”

    春桃听得恍然,连忙问道:“那郡主,此事要不要暂且瞒着越妃娘娘与皇后娘娘?我先去叮嘱庄中之人万万不可说漏?”

    林微轻轻摇头:“不必隐瞒,你只管将我培养这批孤女,是为日后尽数行医济世的安排,全数告知她们。”

    “知晓孩子们将来能救世间无数女子,她们才不会只当寻常课业敷衍,必会用心去教。”

    她顿了顿,又说道:“再者,也该让她们亲眼看看那些无人庇护,又野蛮生长却拼命向上的小女娘。”

    “见过那些孩子有多坚韧,多肯吃苦,她们才会真正明白,养在深宫、锦衣玉食的公主,被护得太过骄纵任性,教得又有多失败。”

    春桃闻言了然,躬身应下,正要转身退出殿中。

    林微却再次开口:“另外,再寻一个面孔生的小太监,暗中给太子妃曲泠君传话。”

    “告诉她,越妃与皇后奉旨离宫静养,这是她唯一能够彻底接手后宫权柄的空档。这段时日无人掣肘,让她务必好好把握,牢牢把后宫事务掌管起来。”

    春桃郑重应声,不再多言,退出殿内时腹诽道:果然,这便是郡主口中“来都来了”的威力。皇后与越妃若是安安分分待在宫中,尚且无事。可她们偏偏主动登门寻事,既然来了,便再也由不得她们了,因为自家郡主最爱顺势布局做事。

    ……

    一个时辰之后,春秋将备好的马车送至各宫门口,宣皇后与越妃见状,就不多耽搁,默然登车,车轮碾过宫道青石,缓缓驶出皇宫大门。

    而世家各方听闻消息,静宁郡主竟将宣皇后与越妃一同从皇宫里遣送出去,朝野世家顿时一片震动。

    原本他们只当林微针对的不过是皇子,纵然手段凌厉,也尚在可揣测的范围之内。

    宣皇后、越妃乃是后宫最尊贵的两位,连这二人都没能幸免,一纸圣旨直接送去静微庄静养。

    世家众人心中惊惶,纷纷暗自揣测。

    从前他们以为后宫是安稳的自留地,皇后与越妃便是世家在深宫之内的倚靠。

    如今连她们都被遣离皇宫,就意味着后宫再无可以牵制林微的力量。

    有人惶恐不安,连夜闭门商议对策;也有人心存侥幸,还在琢磨能不能寻机会,去打探静微庄那边的虚实,想弄清楚林微此举究竟是一时发难,还是要大刀阔斧清算世家根基。

    不少老世家的家主长叹,看得明白。林微连后妃都能说调走就调走,往后再想借后宫影响力左右朝堂,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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