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天字阁里。
“扑通。”
严铮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滩坐在了地上。
全完了。
不仅变异异种死了,连他掏空家底弄来的五品法宝也输了个干干净净。
“铮——”
一声刺耳的杂音在天字阁内响起。
坐在珠帘后抚琴的柳音仙子,手指猛地一颤,竟是不小心拨断了一根琴弦。
她心里乱了。
在这太一玄城里,像她这样的仙子,样貌,才艺,那都是最顶级的,大家其实都差不太多。
真正用来分高下的,是名声!
是眼光!
谁能结交到真正的绝顶天才,谁的身价就能水涨船高。
可她今天干了什么?
她为了一个外强中干、输得倾家荡产的严铮,当众落了那个陆真的面子!
今日之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太一玄城。
别人会怎么说她?
势力眼?有眼无珠?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清高名声,就因为今天这一个转身,算是彻底毁了。
“之后我的出场价.....”柳音仙子咬着红唇,脸色苍白,心中悔恨得简直在滴血。
...
雅间外太史空和侯进两人,脸皮涨得紫酱色。
刚才还大义凛然的划清界限,现在就像被人当众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火辣辣的疼。
太史空咽了口唾沫,干咳一声:“那什么,侯兄,我先回去迎武苑那边了。”
侯进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对对,同去同去,我也得回去温习功法了”
两人灰溜溜的,贴着墙根,头都不敢抬,逃也似的溜出了雅间。
两人心头都在滴血。
那可是一赔九的赔率啊!
...
他们前脚刚走,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快速走进来三个气度沉稳的青年,皆是一等道院的服饰。
李渡一看,大喜:“张师兄,赵师兄!”
这几位,都是同舟社里真正的顶梁柱,七族出身的内门弟子。
听完李渡三言两语把刚才斗兽场上的事一说。带头的张师兄眼睛猛地一亮,上下打量了陆真几眼,猛地一拍大腿:“痛快!”
张师兄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对面那些直属领地的雅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帮直属领地的少爷们,平时眼高于顶,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旁边石磊有些担忧,小声嘀咕:“师兄,咱们初来乍到的,这么挑衅……会不会把他们得罪死了,以后在宗门里寸步难行啊”
另一个赵师兄嗤笑出声:“无妨!你以为咱们退一步,他们就不排挤咱们了?
做梦!资源就那么多,你不争,人家就踩着你的脸抢。
今日陆师弟干得漂亮,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
上方最高处的一间贵宾包厢,门帘挑开了。
走出来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青年。
这人一露面,周围几个雅间里的世家子弟都安静了不少。
一等道院的精英,直属领地这一代里真正能说得上话的领军人物之一,韩昂。
宗门内,太一玄宗直系领地的弟子事实上是很多的。
虽然排挤外人,但大多数都是言语上的,或者看个热闹什么的。
真正组织起来打压的,便是韩昂这种核心圈子。
韩昂居高临下,先是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严铮,眉头微皱,训斥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输了阵仗连胆气也输了?还不滚回去。”
严铮不敢说话,显然还没缓过来。
随后,韩昂的目光落在了下方的陆真身上。
“好手段。”韩昂淡淡开口,随手一抛。
轰隆一声闷响。
斗兽场跃入一头通体雪白,生着三条尾巴的巨豹。
这三尾雪豹一落地,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冰霜。
气息比刚才那头青鳞角狼还要强上一线,但也强的有限,依旧是聚溪境巅峰的范畴。
韩昂看着陆真,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我这头雪豹,也养了些年头了。陆师弟,要不要再下场试试?”
这话一出,特别是刚才跟着严铮押注,输了一大笔玄晶的那些人,此刻纷纷起哄。
“再来再来!”
“就是,赢了钱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特训营的第一,不会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吧。”
交嚣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陆真抬头看着上方那月白长衫的青年。
他心里想着,这刚赢到手的青冥玄光镜,他本打算出了梦品楼就找个商行卖掉,或者换成几柄趁手的飞剑。
等过两日月底结算一暴击,那就更加恐怖了。
现在,这人还要和他赌
陆真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不过他表面上却眉头微皱,目光在那头散发着森冷寒气的三尾雪豹身上扫了扫,似乎有些忧豫。
“陆师弟。”韩昂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看着,“我也不欺负你,我这雪豹,也就比刚才那头角狼强上一线。
你刚赢了严铮的青冥玄光镜,我们就赌它。陪率,我给你开一赔十,敢不敢接”
瘫坐在地上的严铮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
韩师兄出手了!
若是韩师兄赢下这一局,把那玄光镜赢回来,以韩师兄的身家,说不定还能把法保还给他!
想到这,严铮死灰般的脸上又泛起了一丝希冀。
“一赔十”陆真沉默片刻,随即咧嘴一笑,“即然韩师兄有雅兴,那便赌了。”
斗兽场内顿时又是一阵喧哗。
梦品楼的盘口再次开启。
不过这一次,押陆真赢的人,竟然也有不少。
毕竟那三尾雪豹的气息,大家都能感觉得出来,确实比青鳞角狼强不了太多。
而陆真刚才那一剑太惊艳了,更别说还有那恐怖的十极神通。
“这韩昂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不成这雪豹还有什么杀招”
许多人都在暗自嘀咕,看不透韩昂的底气在哪。
梦品楼的管事很快上前。
陆真直接将那面青冥玄光镜交了出去,作为赌注。
上方雅间里,韩昂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一翻手,掌心中凭空出现了一套散发着厚重土黄光晕的物事。
那是足足三十六颗龙眼大小的珠子,通体暗黄,隐隐构成了一个玄妙的阵势。
“这是……”
周围雅间里,顿时有识货的内门弟子惊呼出声。
“地煞镇海珠”
“竟然是成套的五品阵道法保!”
“我的天,单件的五品法宝就价值两千万玄晶了,这成套的阵珠,威力叠加,价值起码是单件的十倍以上啊”
“韩师兄竟然拿这等重宝出来赌”
整个环形大殿都沸腾了,一个个盯着那三十六颗珠子,眼睛都红了。
这等宝物,就算是那些怒江境的执事,也会眼馋的。
陆真也是眼神一亮,迫不及待的再次纵身跃入斗兽场中央。
阵法光幕还没完全合拢。
上方雅间里的韩昂手腕一翻,指尖多了一枚赤红如血的丹药。
“去。”韩昂屈指一弹。
那赤红丹药化作一道红光,直接射入下方三尾雪豹的大嘴里。
“咕噜。”雪豹一口吞下。
“那是……”
“五品丹药,爆血丹”
周围雅间里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疯了吧,给一头聚溪境的妖兽喂五品爆血丹?”
“这丹药一吃,妖兽浑身精血燃烧,潜力瞬间激发十倍!可药效一过,这雪豹费掉一半啊。”
“韩师兄这是下血本了,宁可费了一头异种,也要弄死这小子。”
场中。
“吼——”
吞下丹药的三尾雪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咆哮,它原本雪白的皮毛瞬间渗出丝丝血迹,眨眼间就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
身躯硬生生拨高了一倍,原本散发的森冷寒气,此刻竟变成了刺鼻的血腥冰霜。
气息,足足暴涨了十倍!
“卑鄙!”
李渡所在的雅间里,张师兄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韩昂,你堂堂一等道院核心,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
“斗兽就斗兽,临阵喂五品禁药,你还要不要脸!”赵师兄也指着上方破口大骂。
同舟社的几人个个气得脸色铁青。
对面天字阁里。
“砰。”雷列将手里的酒坛子重重顿在条案上。
“韩昂,你这么玩就没意思了。”雷列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冷哼一声,“拿五品丹药去堆一头畜生,赢了也不光彩。”
韩昂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瞥了雷列一眼,又看向同舟社众人。
“卑鄙?”韩昂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梦品楼的斗兽规距,那一条写了不准给妖兽喂药?”
“我的妖兽,我愿意喂什么就喂什么。我乐意费了它,你们管得着么。”
韩昂盯着下方的陆真,眼中满是森寒的杀机。
“规距就是规距,不违规,便是合理。”
韩昂这话一出。
雅间里的张师兄、赵师兄等人顿时一窒。
指着韩昂,却硬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
规矩没写。
可谁他娘的能想到。会有人在斗兽的时候,给一头聚溪境的畜生喂五品爆血丹
须知这五品丹药何等珍贵!
那可是生死关头用来保命拼杀的底牌。
拿来喂妖兽?
药效一过妖兽就费了不说,单单这颗丹药的价值,若是赌注小点,连本钱都赚不回来!
简直就是疯子
完全是不记代价,就是要弄死陆真!
周围雅间里一个个都被韩昂这等狠辣的手笔给震住了。
毕竟这梦品楼说到底,也就是个喝酒听曲的销金窟。
这斗兽场不过是给客人们添个乐子罢了,算不得什么专业的斗兽场地。
规距上自然没那么严密,谁曾想今天竟被人钻了这么大个空子。
“咯咯咯……”
忽然,一阵娇媚入骨的笑声从最高处的暖阁传了出来。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那穿着大红牡丹旗袍的玉三娘,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琉璃窗前,手里捏着玉烟杆,笑盈盈的俯瞰着下方。
“韩公子这话说的,倒叫玉娘有些汗颜了。”
玉三娘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慵懒。“我这梦品楼开门做生意,图的是个和气生财。这斗兽的规距没定细,确实是我梦品楼的疏忽。”
她美眸流转,瞥了一眼下方阵法光幕中气息滔天的血色巨豹,又看向陆真。
“既然是我梦品楼的疏忽,让这位陆公子平白吃了亏,玉娘自然得有所表示。”
玉三娘玉手一翻。
掌心中凭空多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盒子微微打开一线,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弥漫开来,隐隐有五彩霞光流转。
“这是一株‘五蕴灵芝’,算不得什么重宝,但也值个几千万玄晶。”
玉三娘随手将木盒抛给下方的灰衣管事,娇笑道:“今日这局,便算我梦品楼添个彩头。陆公子若能赢,这宝物权当是歉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