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
留守大本营的负责人,是一位须发皆白的独眼老祖。
他站在羊皮地图前,忽然开口。“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打。”
旁边几个军情司的参谋愣了下。
“陆真,聂行空,还有那几个老伙计...这么多神融境,把命全押在那个破山谷里。”
“要是就这么白白战死,连个响动都没有,太亏了。”
他一把将手里的烟袋锅磕在桌角,火星四溅。
“传令下去!”
“把军情司所有的电台,全给我调到铁线谷的频段!”
“让前线的探子,把电报机架到离谷口最近的地方。死一个探子,就顶上一个,电报绝对不能断!”
参谋长脸色一变:“老祖,这...前线惨烈,要是战况不利,播出去怕是会引起天下大乱啊!”
“乱个屁!”
独眼老祖猛的一拍桌子。
“到了这个时候,还怕什么乱?”
“神融境借的是天地之力。天地之力哪来的?是天下人的念头,是民心大势!”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把战况公开,通报九州。”
“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看着,都听着!只要天下人的心气聚起来,聚到铁线谷,陆真他们能调用的天地之力就会多出一分!”
“多一分胜算,也是好的。”
“去办!”
三宗城。
临时征用的广播大院里。
滴滴,滴滴滴...
十几台电报机疯狂作响,发报员们满头大汗,手指在按键上敲出残影。
一张张译好的电报纸,被迅速递到前台。
播音台前。
老李穿着皱巴巴的灰布长衫,手里捏着一沓电报纸。
他手抖的厉害,纸页哗啦啦的响。
旁边,站着个戴圆框眼镜的文人,也是死死盯着纸上的字。
“接通了。”后头的技术员大喊一声。
老李深吸了一口气。
滋滋...
电流声顺着几十座大城的广播塔,顺着千家万户的收音机,传遍了九州。
“各位同胞...各位听众。”
“这里是三宗城总台。”
“今天,不播别的。只播北境。”
茶馆里,街道上,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头看向高处的喇叭。
“北边的局势...铺天盖地的虫子涌出来了。见人就吃,见活物就咬。”
“奉阳城没了,黑水河防线退了。”
“现在,有几十万的老百姓,正拖家带口,往咱们三宗城逃。”
他顿了顿,声音猛的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悲愤。
“可是,虫群的主力追上来了!”
“四只虫祖!带着几万只虫兵,正朝着铁线谷压过去!”
“铁线谷要是破了,那几十万老百姓,全要死在路上。!”
广播里,老李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戴眼镜的文人一把抢过话筒,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同胞们!”
“陆真大人,聂行空前辈,还有姜立仙子,以及三位神融境的老祖...”
“他们全去了铁线谷!”
“六个神融境,挡在几十万百姓后头,挡在四只虫祖面前!”
文人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嘶吼。
“他们是在拿命,给咱们九州的百姓拖时间啊!”
“从现在起,铁线谷的战况,将实时通报全天下。”
...
铁线谷外的一座孤峰上。
军情司的观察员小王,整个人死死趴在冻土里,双手举着一架高倍望远镜。
旁边,是一台连着天线的便携式发报机。
“来了...”小王的声音带着颤抖。
望远镜的视野尽头二十里外!
原本灰蒙蒙的地平线,彻底变成了蠕动的黑色。
细看之下最普通的虫兵,都有十米多高,密密麻麻,推平了沿途的一切。
夹杂在其中的虫将,更是高达数百米,浑身披挂着泛着金属冷光的厚重甲壳。
而最让人绝望的。是走在虫潮最前方的四道恐怖身影。
虫祖!足足四只!
每一只,都高达万米,宛如四座移动的黑色山岳,将天光都彻底遮蔽。
它们长着扭曲的人脸,下半身却是狰狞的节肢。
隔着二十里。
小王甚至能通过望远镜,看到它们猩红复眼里的疯狂。
“发报!”小王猛的回头,小声道:“敌军距谷口二十里!精锐尽出!四只虫祖,皆有神智!”
滴滴滴——
三宗城,广播大院。
老李一把抓过刚递上来的电报纸。
“各位听众...”
“前线急电。”
“虫群,到了!”
“距离铁线谷,仅剩二十里!”
茶馆里,街道上,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不是寻常的虫子。”老李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是最精锐的虫族大军!普通的虫兵高达十米,虫将数百米!”
“还有...四只虫祖!”
“万米高的虫祖啊!足足四只!”
“它们甚至拥有神智,冷酷无情,不可阻挡。”
宣传的口径,其实大本营早就定下了。
面对这样不可战胜的恐怖怪物,根本没指望能赢。
这番播报,就是在给全天下人交底——敌人太强了,强到让人绝望。
陆真大人和聂前辈他们,不是去赢的。
是为了给老百姓拖延时间,虽败,犹荣!
“同胞们,记住这一刻吧。”老李哽咽着:“记住是谁,挡在了这群万米高的怪物面前。”
...
铁线谷外。
陆真和聂行空并肩立在断岩上。
“来了。”聂行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的凌厉如刀。
轰!
聂行空体内气血轰然爆发。天地大势疯狂汇聚。
一尊庞大无比的金色虚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一万八千米!
金身璀璨,威压四方。
不愧是曾经镇压九州、位列天渊榜第一的绝世强者,单是这份底蕴,就足以让天下武者仰望。
然而。
还没等后方的众人发出惊呼。
轰隆隆——!!!
天穹,瞬间被染成了赤金色。
一尊神像,迎风暴涨。
一万米!
两万米!
直至...两万五千米!!
连聂行空都猛的转头,仰望着身旁那尊遮天蔽日的赤金神像。
两万五千米?
这......泰山一战时,不才两万米吗?
短短半月,竟又暴涨了这么多?
神像背后,一轮大日悬空,光焰垂落万里。
三足金乌绕日长唳!
一条青龙盘旋于神像腰际,龙吟震天!
...
“老天爷!”
三宗城广播台里,老李看着最新传回的电报,整个人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抓过话筒,原本悲壮的声音,多了一丝期待。
“金身!法天象地!”
“聂行空前辈,展露了一万八千米的无敌金身!”
“而陆真大人...”
老李的嗓子彻底破音了:“两万五千米!!”
“大日悬空!金乌青龙环绕!”
“两万五千米的内景神融啊!!”
老李死死捏着话筒,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对面的怪物有多恐怖。四只虫祖,五十万龙之力。
他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这世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要是把天下人的心气都吊起来,最后却输了,那打击,能把人的脊梁骨彻底压断。
可是。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那份陆真的武道之路的履历。
从洋城的一个普通武者,到杀穿登龙道,再到泰山之巅一刀斩九大金身。
老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凑近话筒,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各位听众...我知道,四只虫祖,几万虫兵,这仗听着就让人绝望。”
“可是,咱们这位陆大人,从出道至今,打的哪一仗不是绝境?”
“他就是个活生生的奇迹。”
“或许...咱们今天,还能再看一次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