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圣甲的问题极其刁钻。
当着云梦县委书记的面，要求把云梦县未来独角兽企业直接放在港区。
这等同于当面挖墙脚，甚至可以说是明抢。
同意，得罪陈越，云梦投资在老巢的根基会产生裂痕，外界会认为陆明为了利益可以抛弃盟友。
不同意，交易告吹，苹果订单彻底没戏，云梦智造刚刚招募的十几万工人的饭碗落地成盒。
“完全没问题。”陆明脱口而出。
江圣甲眉头猛地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没问题？”
“没有问题。”陆明直视江圣甲的眼睛，再次确认，“不过森翔的总部研发必须留在云梦县。未来我们形成互补，云梦县做品牌和供应链，港区做总装落地。”
江圣甲收起了随意的姿态，神色变得郑重：“陆总，你知不知道，把产能放在港区，意味着云梦县将流失千亿级的GDP，还有海量的税收？”
陆明笑了笑。
他心里算得比谁都清楚。
机器人产业，听着高端，本质上是技术密集型产业。
一个高度自动化的机器人工厂，整条流水线可能只需要几十个工程师盯着屏幕。
这创造不了他需要的“人口增量”。
真正需要大量工人的，是上下游的供应链。
博悦精密的减速器、伺服电机、传感器、特种合金外壳。
这些零部件的生产，才能提供成千上万的普工岗位。
用一个不需要大量人力的总装厂，换取苹果手机代工这个能容纳十几万人的劳动密集型巨兽，这笔买卖，血赚。
除此之外，谁就规定了森翔科技未来只能有一个厂家？
如果森翔未来有十条产线，只在港区放一条生产线，也能满足江圣甲的要求。
至于产能协调，那是森翔内部的事情，谁能干涉？
“江书记，我可是为了这个条件，得罪陈书记了。”陆明坦言。
陈越哪里听不出来陆明的意思，他虽然不懂陆明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但陈越知道一点，背叛云梦这种事，陆明做不出来。
于是陈越说道：“得罪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谁让江书记强势呢，只要能让陆总的云梦智造搭上富士康的代工资质，得罪我就得罪了吧。”
江圣甲眯着眼睛，他在盘算，陆明和陈越是不是在给自己下套。
陆明不给他多想的机会，加重筹码，增加可信度：“更重要的是，机器人量产后，瞄准的是全球市场。港区有国际航空枢纽，产品从港区下线，直接装机发往全球。这是最优的商业闭环。”
陆明看着江圣甲，目光坦诚：“我出技术和产能，你出航线和政策。我们一起把这块蛋糕做大。”
江圣甲盯着陆明看了好久。
“好胆识，好格局。现在我信了，你能把玉晨集团从省会生生拔走，靠的绝不是运气。”
安欣闻言不乐意了，“好好的，你提玉晨干什么？言归正传，不要跑题，大家都很忙。”
江圣甲转头看向陈越：“陈书记，你有陆总这样的搭档，云梦县撤县设市指日可待啊。”
陈越笑了：“陆总的决定，就是云梦县的决定。只要能把产业做强，把工人的饭碗端稳，云梦县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
“好！”江圣甲拍板，“既然陆总这么痛快，我也不能小气。森翔的量产基地落地港区，土地指标、税收减免、厂房代建，我按最高标准给你批。只要设备下线，随时可以装机起飞。”
“江书记，政策你可得给到位。”陆明顺势提出要求，“这是我们云梦投资第一次在云梦县以外进行大规模产业落地。做好了，是全省的标杆。做砸了，我没法向股东交代。”
“你放心。”江圣甲大手一挥，“你陆总现在是知名企业家，国家级座谈会上你都敢直接跟上头开口修运河。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卡你啊。”
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安欣笑着打圆场：“老江，陆总的诚意给足了。富士康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刘杨那个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提到刘杨，江圣甲的面色沉了下来。
“富士康中原战区总负责人刘杨，是宝岛总部直接派过来的。”江圣甲向陆明解释，“这个人脾气很臭，仗着港区的政策红利和几十万工人的基本盘，平时连市里的面子都不给。要让他分一杯羹出来，比登天还难。”
“难也得办。”陆明说道，“江书记，我只要资质背书。不要他的存量订单，我还是那句话，我云梦智造承接的是印度回流的增量。”
江圣甲点点头，当着在场众人的面，拨通了刘杨的电话。
“江书记，什么指示？”
“刘总，找你帮个忙。”
“江书记指示，我一定照办。只要不违反总部规定，富士康全力配合港区工作。”刘杨打着官腔。
“云梦县那边新开了一家代工厂，叫云梦智造。”江圣甲没有绕弯子，“他们接了苹果的一批试产订单，但在苹果那边的系统里没有历史交付记录。我需要富士康出面，给云梦智造做个资质背书，或者以参股的形式，帮他们把这批订单吃下来。”
刘杨惊了，“江书记，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话你怎么说的出口的？”
“怎么呢？”
“怎么呢？”刘杨说道，“你这不是把我卖了？我还得给你数钱？当初你们省政府承诺我们独家整机代工，这才过去几年？就变了？”
“没有变化。”江圣甲说道，“还是原来的政策，云梦智造不抢你的订单，他承接的是印度回流的订单。”
“呵！”刘杨嗤笑一声，“印度回流我们早有考量，总部的意思是放在深圳龙华的厂区。”
“放哪？”江圣甲眼神一凝，“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刘总？”
“是你先开玩笑的。就这吧，我在忙。”
刘杨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众人都愣住了。
这人这么吊的吗？
陆明笑了笑，起身说道：“没想到行政这关过了，倒是被一个台资厂家卡住了，算了，看来我跟港区无缘，我们森翔暂时就不……”
“等一下！”江圣甲起身，“我看这刘杨是自己跟自己拜把子，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
“两天！给我两天时间，我给陆总一个满意的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