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土世界迎敌,本就是下下之策。
可兵临城下,再想易地而战,已经来不及了。
异界诸祖只能在心底发狠,大不了战后挥师九州,拿一方世界来填补本土世界的亏空。
天地剧震间,九十九重石阶上倒卷下大片黑雾,将战场层层裹住吞没。
这座石阶,本就是异界镇界的无上之宝。
当年陆战几人重伤垂死,便是伏在这座石阶上才得以回生。
此刻它倾尽全力,黑雾翻涌成壁,只为把王者交锋的余波锁在阶上,别让本土世界彻底崩掉。
“困兽之斗。”
三王的攻杀临身,王宣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任他们如何咆哮,如何拼命,在他眼里,与三只蹬腿的蝼蚁并无分别。
“轰隆。”
他迈步,踏前。
一缕缕气息自足下散开,诸天的神则随之轰然响应。
“刹那永恒!”
“贯通古今未来!”
这是他这一身实力登临绝巅之后,所悟出的最强时空大道。
一念起,时空俱静。
过去,未来,在这一瞬被他生生打通。
千万分之一刹都不到的光景里,他的身影同时立在了三尊石王面前。
五指张开,他循着岁月长河溯流而上,分别寻到这三尊远古始祖一生中最孱弱,衰老的那段光阴。
或修为弱小,或迟暮衰老。
就在他们最无力反抗的岁月节点上,他以现在无敌王者之威,将一颗颗头颅,从容摘下。
现世之中。
三王还维持着出手的姿势。
陆战一掌当胸推出,冷峻石王刀臂高擎,灰白石王的重拳堪堪要落。
可他们的头颅,却在同一刻凭空消失。
王宣身前三颗石人人头并排悬着,石目圆睁,脸上还凝着出手时的狰狞。
他神色平淡,举止闲适。
唯一刺目的,是他唇角那一缕被时空反噬震出的血迹。
轻描淡写。
霸气滔天。
“啊……!”
陆战三王同时发出屈辱到极点的咆哮,神念之音震得万古都在嗡鸣。
他们是异界始祖,亿万年前便已屹立石王巅峰,纵横天地,未逢抗手。
如今却连敌人如何出的手都没看清,便被人摘走了头颅,没有半分还手的余地。
过去时空。
王宣正欲抽身退回现世。
一道身影,鬼魅般凭空浮现,拦在他的面前。
来人身形伟岸,如一座撑天的山岳。
那双眼睛里,有睥睨诸天的傲然,也有看尽生灭的枯寂。
他浑身布满裂痕,鲜血长流,散发出的气机却远在王者之上,压得整条岁月长河都伏低了身躯,不敢起浪。
王宣心头猛地一跳,一丝致命的寒意自脊背窜起。
“皇者?”
他周身时空之力无声流转,随即又否定。
“……不对,还差一线。”
半步皇者。
两道目光在长河上空相撞,彼此打量。
王宣不愿多留。
过去时空,是皇者横行诸天的年代。
他刚在异界的过去连斩三尊始祖,一旦惊动此世的圣祖,惊动了真正的皇者,极有可能便要把命永远留在这里。
“好胆魄!”
伟岸男子盯着他,眼底没有杀机,反倒涌起毫不掩饰的激赏。
“以王者之身,便敢贯通古今,逆溯长河,去猎杀未来的绝顶王者!”
他同样未曾料到,自己逆流而上之后撞见的第一人,竟与他一般来自后世,且还停留在王者境界。
要知道,即便是他,也是在踏出那一步,跻身半步皇者之后,才勉强有了这等手段。
“小石皇?”
王宣心念电转,几乎立刻便有了答案。
那股与周遭天地格格不入的气机做不了假。
在唯一真界高悬诸天的时代,能逆溯岁月的,除了他,便只剩小石皇一人。
“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天地有缺……”
小石皇眸光如刀,神威凛凛,语声里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枯寂。
“这方天地,终究容不下我。”
他身上裂痕又深了几分,龙袍染血,一滴滴坠入长河,溅起朵朵光阴之花;气势却愈发浩瀚,如汪洋倒卷,铺天盖地压满诸天。
“你我相见,便是有缘。我时日无多,在皇者循迹而至之前,与我,痛快一战!”
“有病。”
王宣脸色微变,答得干脆。
“要打,找那些皇者去,我没空陪你疯。”
一个注定要殒落的人,他没兴致奉陪。
换作现世,或是未来,他非但不惧,反而求之不得。
唯独这里不行。
过去时空,是真有皇者坐镇的。
皇者一滴血坠下,便能毁掉一方大世界;真被盯上,纵是逃回现世,也甩不脱那等存在的追索。
话音未落,小石皇已然出手。
宽大的袖袍一卷,整片岁月长河都被拖得倒卷,袖中乾坤里,朝代更迭、沧海桑田的画面生生灭灭。
最可怖的,是藏在袖底、始终未露全貌的一只手。
他不属于这条时空,一动手,长河便生出本能的排异。
这一点,王宣先前出手时便已领教,反噬虽烈,他还扛得住。
可小石皇是半步皇者,动静之大,远非王者可比。
“轰隆!”
长河掀起万丈惊涛,一重接一重反拍在他身上,旧痕未合,新裂又开,龙袍尽被血浸透。
“彻头彻尾的疯子。”
王宣周身漾开一圈时间涟漪。
他一招不接,身形在涟漪中淡去,如一条游鱼,头也不回地向现世泅渡。
一只大手,却自他身后撕裂时空壁障,径直探入了岁月长河。
“轰隆!!”
巨响自长河上游炸开,震彻万古,满河光阴碎片簌簌而落。
王宣去势更快,转瞬没入时空深处。
小石皇独立于过去的河面上,身形在明灭的画面中若隐若现,仿佛也在逆流而行。
长发挣脱皇冠,肆意飞扬,龙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再追。
“现世的一尊绝世王者……”
“龙族祖龙,不差!”
那一掌,他留了力。
他有一种预感,今日之别不是终点。
来日重逢,孰强孰弱,犹未可知。
.......
现世。
九十九重石阶之上。
王宣一步踏出,拭去唇角血迹,垂眸看向脚下三颗仍在无能咆哮的头颅,眼神里满是戏谑。
“祖龙,你已闯下弥天大祸而不自知,你竟敢……”
陆战又惊又怒,更有一股寒气浸透石心。
他纵横天地亿万年,与历代王者争锋,从未落过下风。如今却在毫无所觉间被人摘了头颅,这般屈辱地悬空提着。
他越想越是胆寒,这祖龙,竟强到了这等地步?
早知如此,无论如何,他都该在开战之初,便将圣祖虚影请出。
可诸天之中,怎会有这等生灵?
这战力,分明已经越过王者的天堑,踏进了皇者的领域,根本不该出现在世间。
皇者真身,是不为天地所容的。
除了唯一真界,任何一界都承载不下那样的存在,真身一现,必引天地剧变、万道齐鸣。
亿万年了,诸天一直风平浪静,怎么会凭空冒出这样一个逆天的怪物!
“呱噪!。”
王宣懒得再听。
无上神念一绞,三道璀璨神魂自头颅中被生生抽出,当场熔炼,灵智尽灭。
四方窥见这一幕的存在,无论敌友,心头皆是一凛。
三尊镇压一界的绝顶石王,落得这般下场。
纵是天界那些与他们结着死仇的石王,此刻也生出一丝兔死狐悲的凉意。
“祖龙……”
异界与天界是惊悚,九州一方,却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都知祖龙强,却没人想到,竟能强到这种地步。
“好可怕的战力……这就是无上祖神大圆满的神威么?诸天之内,再无第二人!”
“好厉害。”
混沌深处,一位天界巨头神色复杂,低声轻叹。
“又一尊,盘古王啊……”
盘古王,是当世王者公认的第一人。
他的可怕,不止在自身修为,更在手中那件天下第二石兵——盘古斧。
那柄斧曾是皇者的本命神兵,被打碎后重新淬炼成形,威能远不如昔,可落在盘古王手里,依旧足以横扫同阶。
“无上祖神那条路……走通之后,竟强横至此?”
更多石王怔怔出神,羡慕之余,心底泛起浓浓的悔意。
他们悔的,是当年没能在那条路上走到底,半途改弦更张,去修了石人王之道。
若当年咬牙撑了下来,今日拥有这等战力的,会不会便是自己?
不知多少石王,在心底这样问着自己。
而一片惊叹与悔恨之间,另有几尊天界石王,眸光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等战力的祖龙……”
“留不得了。”
石王相争,纵有高下,也少不得一场天崩地裂的鏖战。
可王宣战四尊石王,却如闲庭信步,从头到尾不见半分吃力。
留他一日,所有石人头顶,便如同悬着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刀。
作威作福惯了的王者们,绝不会容许这样一柄刀,悬在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