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宣踏出蜀山仙岛,重回东海之上时,太昊已在海上等候。
老人怀中扶着一名女子,正是被青莲天女扣押许久的清清。
她双目紧闭,面色尚有几分苍白,却已无性命之忧。
“青莲一死,岛上禁制尽散,救人没费什么手脚。”太昊将清清交给闻声赶来的萧晨,捋须笑道,“只是被禁制封了神志,将养些时日,自会醒来。”
萧晨刚安置好若水,闻言又惊又喜,连声道谢。
他不肯假手于人,将若水负在背上,以灵力稳稳托着,清清则自有太昊照拂。
一行人聚齐,落在一座露出海面的礁石上。
珂珂蹲在萧晨肩头,瞅瞅他背上的若水,又瞅瞅太昊怀里的清清,奶声奶气地拖长了调子。
“小辰辰背媳妇咯——”
“别胡说。”
萧晨耳根一热,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小兽捂着脑袋,委屈地咿呀了两声。
便在此时,王宣的目光落了过来。
“走吧。”他语气淡淡,“去你的家乡看看。”
萧晨一愣:“祖龙村?”
“我对你出生的那座村子,很感兴趣。”
王宣没有多解释,只负手望向远方。
祖龙村,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寻常。
它或许与唯一真界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唯一真界遗落在人间的一部分。
这等隐秘,他非亲自去看一眼不可。
萧晨虽不解堂堂祖龙为何会对一个凡人小村上心,却还是点了点头。
王宣单手一划,虚空裂开一道幽深通道,一行人没入其中,往人间腹地而去。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传来滔滔水声。
黄河。
一条浊黄的大河自天际奔涌而来,浊浪翻滚,吼声如雷,河畔土地宽厚而苍茫,自有一股文明发源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龙气勃发,远超龙族圣地!
祖龙村,便依河而建。
土墙矮院,老槐石井,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村中往来的皆是寻常凡人,扛锄的、挑水的、追着孩童呵斥的,烟火气十足。
任谁路过,都只会当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族聚落。
可王宣一脚踏入村子,脚步便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洞虚天眼悄然睁开。
村子表面平平无奇,可在地底深处、在那条奔腾黄河的水脉之下,却藏着一缕若有若无、古老到极致的气机。
那气机与整条黄河隐隐共鸣,沉静,渊深,像一头伏卧了万古的庞然大物,连呼吸都与大地同频。
王宣眸光微缩,却不动声色,将那点异样压回心底。
“辰小子回来啦!”
有村人认出萧晨,惊喜地招呼。
萧晨一一应着,背紧了背上的若水,先往自家小院走。
院门一开,两位老人正在院里忙活。
看见儿子,又看见他背上那名女子,萧晨爹娘先是一愣,随即双双喜上眉梢,撂下手里的活计便迎了上来。
“若水?是若水丫头?”
老妇人手脚麻利地铺床、烧水、腾屋子,那热络劲儿,比见着萧晨回来还要强上三分。
王宣站在院门口看着,渐渐看出了门道。
原来萧晨离开人间的这几年,一直是若水在替他孝敬二老。
端汤送药,操持家务,春耕秋收,无一不是这姑娘在操持。
两位老人早把她打心底里当成了自家儿媳妇,就差没明着办喜事。
萧晨将若水安顿在自己房中,神色黯然,只说她出了些意外,要昏睡一段时日,须得有人日夜照看。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重重叹了口气,却无半句怨言。
“叹啥气,人回来就好。”萧晨爹一拍儿子肩膀,瓮声瓮气,“你只管出去闯你的大事,媳妇搁家里,有我和你娘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她。”
“就是。”老妇人接话,一边替若水掖好被角,一边头也不抬,“保管给你照看白白胖胖的,你爱浪多远浪多远去。”
王宣倚在门框上,听着这一家子的对话,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有这样巴不得儿子往外闯、一门心思替他守媳妇的爹娘,也算一桩奇景。
太昊在旁捻须而笑,珂珂歪着小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懂非懂。
暮色四合。
太昊又探了探清清的脉息,捻须道:“封印已解,今夜当醒。”
萧晨感念众人一路相助,又难得还乡,便在院中摆开石桌石凳,将蜀山仙岛上搜刮来的灵酒、灵果搬了满满一桌,邀请王宣、太昊夜里一叙。
忙碌一日的村庄渐渐安静下来,凡人熄灯歇息,唯有这一桌非常人,无须睡眠。
王宣抬眼,望了望夜色中古村沉默的轮廓,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土地,眸光幽深。
.........
夜色如墨,老槐无声。
石桌之上,灵果流光,灵酒飘香,皆是蜀山仙岛的仙家之物,凡人闻一口都能延年益寿。
清清已经醒了。
她神志复原,听萧晨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青莲夺舍、蜀山恶战、祖龙出手、若水救回。
她走到王宣面前,郑重敛衽一礼。
“多谢祖龙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王宣淡淡受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几人围桌而坐,边饮边谈。
说蜀山之险,道离别之故,夜风拂过院墙,村外黄河水声隐隐,是连番大战之后,难得的松弛时刻。
最欢喜的,还是珂珂。
小兽恢复了往日活泼,两只小短手抱着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灵果,啃得两颊鼓鼓,汁水横流,满脸都是满足。
啃着啃着,它盯上了桌上的灵酒。
趁众人说话,小东西抱起酒坛,学着大人模样仰头灌了两口,初时眼睛一亮,觉得甜丝丝的甚好,没多久,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它晕乎乎地站起来,在石桌上走了两步,脚下一软,抱着半颗灵果滚到草地上,打着小小的酒嗝,嘴里咿咿呀呀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