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雄伏法受刑的第七十二日。
林厌降临此界,再一次与那〖天外天〗对上。
只是据泾河龙王的口吻来分析,上一次他以拟态神通伪装成张生很成功,〖天外天〗尚且还不知道他。
当下施计反诱林厌现身,怕是可能将林厌当做了此界本地人,故此打掉林厌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孽龙见林厌还在顽固抵抗,如此境界差距下也不知投降,当即低吼一声,龙鸣使得下方屋檐都在微微震颤。
偌大龙体,旋身掠空,几次回转而后化作流光稳在皇城上空。
流光凝作人形,却全然不同于此前那当朝天子的面貌。
面相比凡人年长,却不见衰老疲态,长眉斜挑入鬓,瞳色沉凝暗碧,颌下生三缕墨色长须,无风自荡。
业拢赤着上身,身形挺拔修长,发束玉冠,余下青丝垂落肩背。
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业拢额角生出的两只龙角。
右边断得只剩下一半,却不显弱小,反倒生出几分狂野气息。
伴随着业拢沉沉的呼吐出气息,那赤着的上身便有黑纹流走,转瞬消失。
业拢瞧向林厌,扬起下巴:“我当然知道,你现在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不过一小小地仙,连天都上不了,翻手便可拿之!”
业拢探出手掌来呈爪状,用力凭空抓了一下,像是一座五指山,对准林厌能将他压在山下。
而也正是这么对着林厌一抓。
空--!
耳边轰然炸响!
林厌只感觉眼前一花,几乎什么都无法看清楚,唯有眉心竖瞳自行睁开锁定业拢踪迹,下一个瞬间眼中模糊影子才迅速定型。
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针扎似的疼痛,待林厌锁定业拢时,他便已经出现在了身前。
那一只探出来的爪上,不知何时附着上了一层孽龙龙鳞,一只龙爪就好比神兵利器,即便是林厌的炼体强度也本能感到强烈威胁。
林厌矫健一点,身形向后跃去。
在龙爪顺势追击的刹那,整个人分解消散,肉体不存于天地间。
那业拢身影一闪,便稳住在林厌原本所在的位置上,龙爪抓了个空,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外之色。
“居然躲开了,看来这个世界的土著也多有机缘,不错不错。”
业拢反倒笑了:“这样反倒有些意思了。”
双手十指交叉稍稍活动身体,业拢昂首,视线在上空左右横移,忽地眯了一下眼睛。
唰--
业拢在原地留下一道影,身形已经消失。
林厌正在半空中重新组形完成,身形现出,待出现的瞬间业拢刚好正在他的眼前。
‘这么快?’
林厌脑中思绪一闪而过,业拢下一击便已经来到面前,那只孽龙鳞爪在视网膜上迅速放大。
林厌脚下生出一朵血云,周身自有【阴八雷】形态各异的八种电光浮现出来。
嗖--
带着一道血流光,林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业拢身后。
手掌成刀高高举起,电光缠绕闪烁,正要重重落下!
却见空气停滞一瞬,业拢便已经回过头来,侧眸缓动,落在林厌身上,嘴角牵起。
林厌察觉不对,可这时手刀已经落下,没入业拢后脑之中。
手感软滑甚至富有弹性,宛若是变成了一道可以适应任何形状的水,脑袋从正中间分开来,扭曲的五官在上面颤抖着。
顺着林厌的手,那颗脑袋重新汇聚,沿着手臂卷缠而上,凑到林厌耳边狞笑:
“这雷法极阴,不错!正适合我来修炼!”
话音落下,缠绕着林厌手臂的部分豁然紧缩变重,莫名的水渍蔓延,林厌整根手臂竟然都开始发黑溃烂。
身躯变得很沉,不受控制的朝着下方坠去。
林厌还是第一次这般斗法,张开嘴毫不犹豫的直接朝着他的脑袋咬了上去。
嘴里滋滋作响,业拢察觉到神魂有恙,迅速后撤脱离。
反过来,再看林厌心中暗笑道:“我的魂哪有那么容易吃?”
对他们〖天外天〗来说是宝物的东西,对这万界修士可都是剧毒无比啊!
眼见着那地仙嘴角含着一道黑气,只待那黑气被吞下入了体,便就会对其产生影响。
神魂不定、思绪繁杂心魔生都是其次,更在于那黑气有很强的入侵感染效果,但凡沾上一些怕是都会被诡异入体,同化成另外一番模样。
若要说天生生灵都有自带的神通天赋,那这黑气便可以算作是他们共有的天赋。
让人是沾不得又躲不开,试问这还怎么斗?
可是很快,准备看好戏的业拢忽然一怔,眼睛大睁开。
只因亲眼见到那一道黑气入了林厌口中,不仅没有同化感染,乃至连那些个负面状态的bUff都没叠上两个。
居然还舔了舔嘴角,一副吃到美味的模样,眼睛都亮了些。
业拢气恼癫笑两声,自言自语:“我当然知道,这地仙能接住我一招,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地仙,看来他身上有大秘密。”
业拢浑身灰色污浊水汽凝结,调动法力腾云驾雾,只朝着林厌飞去。
见业拢来势汹汹,俨然已经不再放水,林厌反身架着血云就朝人烟稀少处飞去。
趁着林厌与业拢追逐战。
下方皇城内与城墙外的百姓们在将士们的护卫下,迅速离城四散。
如今知道当朝天子也乃是邪祟所化,那些个京卫逃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与百姓作对?
此时若不走,届时无论是被上空二仙大战波及,亦或是那妙道真君败了,让那孽龙统治了天下,恐怕都找不到活路。
此刻趋利避害,逃跑便是本能。
皇城大乱,左千户却让黑甲统领护卫百姓,自己与傅天仇同行,往皇城深处去。
既入紫宸殿,才发现百官已逃去六成。
剩下的大半都已经浑身僵白缩成一团,再无气息。
余下还有一部分活着的正躺在地上,双脚都成爪状,来回翻滚挣扎,满脸痛苦。
左千户连忙俯下身扶起一人,傅天仇扶起另外一人。
左千户着急道:“大人?大人!快请醒醒,此地不宜久留,若等那伪帝归来,所有人都活不了!”
那些提前逃走的大臣,不能说他们不忠心,但是如今还留在这里的,多半是鞠躬尽瘁的臣子,就这般死在这里实在令人痛惜。
可是听见左千户的话,那位大臣猛然睁大双眼,嘴巴大大张开,里头一片漆黑。
左千户刚看去,本能就汗毛立起,一个闪身甩袍躲避。
硬生生将一个从大臣口中冲出来的黑影异物,给直接撞飞了出去。
左千户顺手从背后取出一柄长刀飞掷,钉在地上将那黑影异物给斩成了两半。
暗自松一口气,左千户再看去。
只见那竟是一只大腿长短粗细的蜈蚣,被长刀从中间截断,流了好一些黄绿色的血液,正在地上扭转挣扎着。
“这是……”
左千户道了一声不好,翻手一飞镖掷出!
划过傅天仇与另一大臣间,将刚飞出的蜈蚣给刺穿钉在了墙上。
傅天仇心有余悸,看着还没死,在墙上挣扎着的小蜈蚣精,三两步起身来,后退几步再不敢接近那些还在痛苦挣扎的大臣们。
左千户上前翻过大臣尸体,掀开官袍,忍不住短促而惊怒的‘啊’了一声。
只见这一部分大臣的脊背都已经被掏空,里头黑洞洞是因为连血肉都全都不见了,脊椎骨正被那蜈蚣精所替代,通过这种方式操控大臣们的躯壳。
左千户忙开走几步,接连看了好多具尸体。
一些尸体后背伤口狰狞,而一些尸体则是完好无损,还没被蜈蚣精替代。
正是这些还正常的大臣,逃过了蜈蚣精却没能逃过那伪帝,终被吸干了精气。
左千户想通这一点,怒意上涌,一拳砸在大殿宝光地砖上,裂痕迅速蔓延开来。
左千户恨恨道:“真君果然没错,蜈蚣精以伪佛身欺骗天下,妄图朝廷而代之!”
“只恨我来的太晚,这才让这些大臣遭到毒手!”
左千户想起了下月慈航大会,普渡慈航三令五申,说所有大臣命官都必须到场聆听法会。
曾几何时,左千户认为既然有护国法师这般存在,那让大臣们去聆听教诲也未必是件坏事。
但是现在一切真相大白,再回想当真觉得讽刺。
那蜈蚣精掏空大臣血肉取而代之,原本一切都是暗地里进行,现在看来是等不及了。
若是真让大臣们都去参加了慈航大会,等他们再回来,怕是全部都变成了行尸走肉,再无本我。
届时朝廷还算什么朝廷?
伪帝伪佛,甚至连大臣都是妖物变的,到那时候天下真算是彻底没了希望。
哪怕付出他的性命,也无法挽回。
左千户心中对伪帝伪佛有多恨,便对妙道真君和百姓们有多感激。
左千户感慨道:“果然天下还是百姓们的天下,当一切不对劲的时候,连朝堂大臣都察觉不到,偏偏百姓们先一步感觉到了。”
傅天仇亦有同样感触,对左千户点点头。
而后两人分头行动,尽可能重新收拢武官兵卫和余下还活着的大臣。
京都乃是诸省之会,可以乱一时,却不能一直就这样下去。
京都地下有密道暗室,用来躲避灾祸,乃是先朝所留,如今正是时候。
当妙道真君为百姓们拼尽全力的时候,他们可不能心安理得地躺平啊。
靠人人走,靠山山倒。
那孽龙瞧着不凡,二仙厮杀激烈,真君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接下来天下还是要看自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