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京城东三环的夜幕刚刚笼罩环宇大厦时，
千里之外的广市天河CBD，正迎来全城最拥挤的晚高峰。
体育西路地铁换乘大厅内，
数以万计的年轻白领、程序员和大学生背着通勤包，如潮水般涌过闸机通道。
原本播放着暖色调美妆广告的三十六块超高清LED立柱大屏，连同两侧百米动态灯箱长廊，同时切入深邃的冷色调画面。
浓黑如墨的都市深夜街景铺满长廊，
巷道尽头那间【444号便利店】亮着冷白日光灯管，屋檐下两盏竹篾红灯笼在屏幕里轻轻摇晃。
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撑着黑伞背对众生，柜台后的少年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从三十六块大屏上俯瞰着大厅里川流不息的通勤人群。
【夜深无路，摆渡通途。】
【明晚八点，444号便利店准时营业。】
从体育西路地铁站，到天河城、正佳广场、北京路步行街，
乃至整个珠三角金艺院线旗下的六十八家大型购物中心外墙巨幕，
在同一分钟内，全线被这间诡异孤冷的深夜便利店接管。
赶着去挤三号线的通勤人群脚步纷纷慢了下来，不少年轻女孩直接掏出手机对着头顶的红灯笼大屏拍照录像。
“我靠，这什么剧的海报？看着好带感啊！”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程序员停在立柱前，仰头扫了一眼海报右下角的二维码。
他身旁戴眼镜的同事推了推镜框，看清上面的字后愣了一下：
“灵魂摆渡？就是在微博上跟环宇那部深巷贴脸硬刚的网剧？
这小网剧疯了吧？连天河城的晚高峰时间段的巨幕都包了！”
他身旁戴眼镜的同事推了推镜框，顺着二维码底下的红字扫了一眼：
“金艺院线撑腰呢！预约工牌明晚能去影城白领定制黑伞和招财猫挂件。”
旁边两个刚下班的女白领立马凑近扫码：
“管他跟谁打擂台，免费的黑伞先领了再说，明晚开播闲着没事去瞅两眼。”
议论声、快门声与扫码提示音在各大商圈此起彼伏。
珠江北岸，金艺大厦二十八层，董事长办公室。
曲凡东站在博古架前，正拿着一把小银剪修剪盆景里探出界的老松枝。
办公桌对面，负责院线宣发的廖志远和制片总监宋锐站得笔直，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红光：
“董事长，截止到刚才七点整，华南六十八块商圈巨幕和三百二十个地铁核心灯箱已经全部切换完毕！
刚才这十五分钟里，光通过我们院线专属二维码扫进去领电子工牌的广深本地年轻用户，就已经突破十八万了！”
宋锐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电脑：
“现在影视圈那帮制片人全在群里炸锅了，
都在猜造梦师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咱们金艺拿出贺岁档大片的阵仗给他铺地面！”
曲凡东放下小银剪，用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松脂：
“赵之章买线上开屏，想把天遮住。
咱们金艺在珠三角扎根三十年，走的是脚下的实路。
造梦师把《鬼吹灯》的院线优先期权交给咱们，咱们自然得让人家瞧瞧华南地头蛇的牙口。”
话音刚落，廖志远兜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廖志远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抬眼看向曲凡东：
“董事长，环宇华南分部的方世杰。”
曲凡东随手将湿帕子搭在铜盘边缘，指尖拢了拢松针：
“接吧，听听这位方总在晚高峰打过来，想问哪阵风。”
廖志远按下免提将手机平放桌面：
“方总，稀客啊。”
听筒里传出方世杰客套中透着紧绷的声音：
“志远兄，刚路过天河城，瞧见贵司外墙换了新画布。
曲董也在吧？
这几日珠江口回南天返潮，雾气重，外墙挂那么满的深色布料，兜风又吸潮。
我也是怕夜里起急风扯坏了支架，特意打过来问问，
要不要从我这边的工程队调几个人手，帮贵司把外头那些零碎先收一收？”
曲凡东看着紫砂盆里修剪齐整的迎客松，慢条斯理地开口：
“劳方总挂心。
珠江口的雾气虽重，可咱们南边的竹篷船吃水浅、骨子韧，正适合趁夜走趟急水。
倒是听说今早北边船坞里出了点岔子，刚起锚的大船折了主桅，
方总这会儿还有闲心替邻居看风向，看来南边分舵的压舱石还算稳当。”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方世杰轻笑一声，将话题往深水区引：
“北边的船队家大业大，换根桅杆也就是半日工夫。
反倒是珠三角这几座老码头，下月初就有几艘满载的铁甲船要进港卸货。
曲董掌舵三十年，最清楚大船吃水深，
航道里突然多出些没挂牌的夜航船，万一擦碰了龙骨，耽误了南北两头的货期，
到时候船东怪罪下来，守码头的怕是不好平账。”
曲凡东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珠江航道上的点点灯光：
“江面宽敞得很，原本各走各的道。
只是前几日夜里，北边那位少掌柜亲自登船喝了杯热茶，
嫌咱们南边的苦丁茶刮胃，连夜撤了单子。
临下船前倒也留了准话，说往后这片水域的引航排期，各凭本事争渡。
方总手里的海图，莫非还是上个月的旧版本？”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
方世杰声音压低半寸，反手亮出底牌：
“少掌柜年轻气盛，晕船也是常事。
可今早老船长已经重新进舱掌舵了，航规还得按老皇历走。
曲董为了几箱还没开封的生货，把自家压箱底的信号灯全点亮了，
万一明晚开舱是个空壳子，这烧掉的灯油钱，找哪家船主去结？”
曲凡东指尖在玻璃幕墙上轻轻一点：
“空壳还是满舱，明晚八点过完水尺自然见分晓。
金艺在这条江上摆渡三十年，向来只看货色下锚。
方总与其操心我这点灯油，不如早些备好明早往北边递的航行日志。
老船长重新坐堂，头一桩差事，向来是清查外省分舵去年的亏空旧账。”
电话那头呼吸声微滞。
方世杰顿了三秒，才干笑着应了一声：
“曲董见多识广，既已备好了秤，那我就在岸上等着看明晚的头彩了。”
盲音落下。
廖志远吐出一口长气：
“董事长，方世杰这是看总部上午出了大事，赵之章又把宝全押在明晚，
特意过来探咱们的虚实，顺带拿五一档的院线分账敲打咱们呢！”
曲凡东拿起雪茄剪，利落地剪开烟头：
“他敢在这个节骨眼打电话，说明赵之章在京城已经被架在了火上，连华南分部都在给自己留后路。
既然他们还以为咱们只是帮人吆喝两嗓子，那就把火烧得再旺些。”
他看向一旁的制片总监宋锐：
“老宋，半个月前咱们在东莞石排镇开模定制的那十五万套黑伞和招财猫青铜挂件，现在入库多少了？”
宋锐立刻挺直腰板：
“三个代工厂三班倒赶了十四天，十五万套现货昨天下午已经全部通过质检，锁在东莞总仓里了！
按原计划是分三周阶梯派发的，明晚首播先放五万套。”
“三周太慢，明晚一次性全放出去。”
曲凡东声线沉凝。
“立刻调集院线物流车队，连夜去莞市总仓提货。
明天下午五点前，把这十五万套现货全数铺进珠三角六十八家金艺影城的大堂吧台。
只要年轻观众亮出《灵魂摆渡》的电子工牌并打卡影城定位，
当场核销领走！”
……
晚上九点整。
随着广深两地通勤大屏与金艺十万份免费黑伞周边的视频在音符、红书和微博上疯狂裂变，
一直紧盯着大盘风向的国内各大影视制片公司与平台买手，全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京城朝阳区，信荣文化总部十六楼，影视数据监测室。
青年内容中心负责人蒋成迅与影视部代表沈岩并肩站在数据大屏前。
屏幕上，代表《深巷》的蓝色舆情热度线虽然依靠三千八百万的钞能力稳居榜首，
可在它下方，那条原本被业内一致判定必死无疑的血红色曲线——《灵魂摆渡》，
非但没有像风华三家那样萎靡归零，反而在过去五个小时里拉出了一道接近七十度仰角的陡峭阳线。
全网盲盒预约人数：2,856,807
更让沈岩眼皮直跳的是分地域热力图。
在整个粤港澳大湾区与华南五省，代表《灵魂摆渡》的红斑已经红得发紫，线下扫码转化率甚至反超了《深巷》整整十二个百分点。
“沈总，你看这个线下物料的模具精度。”
蒋成迅指着平板电脑上广市 网友晒出来的那把十二骨纯黑定制雨伞，
伞柄末端镶嵌着一枚做工极其考究的青铜招财猫铭牌：
“这种开模精度绝不是一天之内能赶出来的。
金艺至少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把代工生产线开动了。”
沈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着热力图上京城方向那个隐而不发的神秘源点，长出了一口气：
“先是看环宇塌墙，又看造梦师硬撞南墙，咱们这位同行藏得够深啊。
线上有京城顶级平台架设防追踪暗链，线下有曲凡东倾尽华南六十八家院线铺路，前几天还有尹合律所的沈明礼设局把秦正送进经侦……”
沈岩重新戴上眼镜，伸手将桌面上原本准备跟进转发的环宇合作备忘录推进了碎纸机。
刺耳的裁切声里，大屏幕上的血红色预约数字再次猛跳一格，定格在三百万大关前夕。
距离周五晚八点，还剩最后二十三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