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唐文辉将文件往旁边递了过去。
“大家传着看一看。”
“看看别的地方是什么情况，再看看我们自己是什么情况。”
文件沿着会议桌传了过来。
陆凡伸手接过，低头看去。
文件上方，印着一行标题。
《天海市县（市、区）主要经济指标增长综合排名通报》。
下面是本期排名。
第一名，鹭城区。
第二名，乐川市。
第三名，瑞江市。
第四名，临湾区。
第五名，瓯江区。
第六名，永宁县。
第七名，平川县。
第八名，海港市。
第九名，文溪县。
第十名，泰宁县。
第十一名，苍南县。
第十二名，东岚区。
陆凡的目光停在倒数第二行。
十二个县市区，苍南县排在第十一。
等文件传了一圈，唐文辉才重新开口。
“十二个县市区，我们排在第十一。”
“这个结果，我想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应该认真反思。”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逐渐严肃起来。
“苍南的基础是薄弱，但基础薄弱，不能成为工作落后的理由。”
“其他地方都在争项目、抢企业，我们如果还没有紧迫感，这个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接下来，各位都要把自己分管的工作抓起来，该协调的协调，该推进的推进，不能再拖。”
“下一期排名，必须有所提升！”
说到这里，唐文辉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陆凡身上。
“尤其是龙湾经济开发区。”
陆凡抬起头。
唐文辉盯着他，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陆凡同志，经开区是县里寄予厚望的经济增长点，可你看看，最近交出来的是什么成绩？”
“七家企业，现在已经全部搬走。”
“华辰智能家居还发生了爆炸、火灾，不仅造成财产损失，也给整个经开区带来了负面影响。”
“原有的企业没留住，新的企业又没招进来多少。”
“最近这段时间，新入驻的企业，连五家都不到！”
会议室里，几名干部下意识看向陆凡。
唐文辉没有停下。
“我还听说，那些企业离开以后，大批工人失业，最后集体堵到管委会门口维权。”
“企业经营、招商引资、群众就业，这几项工作，哪一项不重要？”
“可你现在，哪一项处理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重。
“县里让你兼任经开区党工委书记，是让你去抓发展、解决问题的。”
“如果连这些基本职责都履行不好，那你就应该认真考虑，自己是否还适合继续担任这个职务。”
“确实没有信心、没有能力把工作做好，可以主动向组织提出辞去现任职务的申请！”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骤然安静。
沈文斌翻阅材料的动作停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唐文辉会在会上把话说得这么重。
这已经不只是一般的工作批评了。
一旁，林夏抬眼看向唐文辉，眼神也变了。
高明远放下手里的文件，率先开口。
“唐书记，龙湾的问题，确实应该认真研究。”
“不过，那七家企业为什么离开，我最近也专门了解过，不能把责任全部归到陆凡同志身上。”
“这几家企业本身就存在经营不规范的问题，补助申报也没有达到政策要求。”
“尤其是华辰智能家居，不仅发现了申报数据造假的情况，他们生产的家具，也有涉嫌不合格的线索。”
“县里的金禾幼儿园，已经发生了甲醛超标、孩子身体受到损害的事情，相关家具的来源。。”
高明远还没有说完，李东升便抢先开口。
“高县长，说话还是要有证据。”
“金禾幼儿园的事情，目前还在调查。”
“那批家具究竟是哪家工厂生产的，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查清楚。”
“这个时候，怎么能直接认定就是华辰生产的？”
他看了一眼陆凡，又继续说道。
“再怎么说，人家上亿元的年产值摆在那里，也解决了那么多人的就业。”
“现在企业搬走了，对苍南来说，就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还有那么多工人失业，他们的工作怎么办，收入怎么办？”
陆凡将面前的文件合上，抬头看向李东升。
“那我先回答一下工人的问题。”
众人的目光随即转了过来。
陆凡神色平静。
“龙湾最近正在启动摆渡码头、港口周边配套等项目，前期施工已经陆续展开。”
“我们根据工人的技能和实际情况，协调施工企业安排了岗位。”
“目前，登记的失业工人当中，已经有一半以上重新上岗，主要参与这些项目建设。”
“工资由用工单位按约定发放，管委会也在持续跟进。”
“剩下的工人，我们也在联系区内其他企业，陆续安排。”
“另外，关于华辰，也不是李县长说的一点证据都没有。”
“我们已经掌握了华辰向嘉恒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供货的合同和出库单。”
“其中就有智能儿童午睡床，以及配套的升降课桌椅。”
“而嘉恒，正是向童安公司供货的上游企业，金禾幼儿园的家具，又是从童安采购的。”
说到这里，陆凡看向李东升。
“华辰出库记录上的产品，与幼儿园使用的家具，款式、规格和供货时间都能对应上。”
“综上所述，华辰显然是有重大嫌疑的。”
李东升一听，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陆凡语气沉了几分。
“另外我也再重申一下自己的观点。”
“我不可能为了留住一家企业，就给它的数据造假和骗取政策补助让路。”
“龙湾想在天海市这么多开发区里争取到自己的位置，就必须做出特点。”
“我一直强调的，就是把营商环境做到最好。”
“企业来办事，不需要找关系、送好处，符合政策的，我们主动服务。”
“不符合政策的，谁打招呼也不能破例。”
“只有这样，真正想做实业的企业，才愿意过来，才敢长期投入。”
“短期内，经济指标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但从长期来看，这条路绝对没错！”
唐文辉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长期？”
他看着陆凡。
“这个长期，是多久？”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你拿什么保证，按照你的想法做下去，龙湾就一定能发展起来？”
陆凡迎着他的目光。
“招商已经有了进展。”
“上周的项目对接会，我们与嘉禾等企业签订了投资意向，嘉禾提出分期投入十亿元，参与码头和港口配套建设。”
“后续的项目洽谈，也正在推进。”
唐文辉抬手打断。
“意向不等于资金到位，更不等于已经形成了经济增长。”
“我现在问的是，这一期苍南排在倒数第二，你准备怎么交代？”
陆凡沉默了一瞬，随后开口。
“苍南本来就是天海市的贫困县，产业基础、交通条件，都落后于其他地方。”
“这些问题，不是最近才有的。”
“在这样的基础上，这一期排名靠后，我认为是正常的。”
“而且这一期排名垫底，不代表今年或者以后一直垫底。”
“如果唐书记是担心到市里挨批评、作检讨，那这次情况，可以由我过去代表苍南进行说明。”
高明远转头看了他一眼。
唐文辉却笑了。
“好，陆凡，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拿起桌上的笔，轻轻点了点文件。
“正好，后天市里就要召开经济运行调度会，排名靠后的地方，都要说明情况。”
“这次就由高县长带队，你跟着一起去。”
“苍南的情况，你来汇报。”
说到这里，唐文辉往椅背上一靠。
“我倒要看看，到了市里，面对市长，面对其他县市区的负责同志，你是不是还能有今天这样的底气。”
陆凡点了点头。
“可以。”
接下来，唐文辉又就项目进度、招商任务和各部门之间的协调作了几项安排。
会议一直开到临近中午，才终于结束。
陆凡收好材料，刚走出会议室，身后便传来了林夏的声音。
“陆凡，等一下。”
陆凡停下脚步。
“林姐。”
林夏走到他身边，看了看陆续离开的众人，压低声音。
“陆凡，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
“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坚持做下去。”
“后天去市里，该说明的说明，该承担的承担。”
“但如果有人敢借题发挥，对你太过分，你就告诉我。”
“姐帮你撑腰。”
陆凡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好，谢谢林姐。”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陆凡拿出来一看，是江若晴。
他朝林夏示意了一下，接通电话。
“喂，若晴。”
电话那头，江若晴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陆凡，检查结果出来了！”
“我真的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