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五十分，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秋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丁平和钟跃民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刚泡的碧螺春，茶香袅袅，气氛却不轻松。
钟跃民是昨天深夜刚从燕京回到汉东的，身份是国家安全部副部长，此行汉东表面是调研地方安保工作，实则是为了保护丁平和北方那桩敏感的经贸谈判，确切说是和熊大那边的“民间易货合作”。 这事级别极高，原本上面有意让丁平牵头，毕竟他对北方局势的判断、对装备物资的拿捏，次次精准得邪乎。可后来又变了卦，说丁平地方一把手的身份太显眼，直接出面目标太大，容易被西方和熊方的情报机构盯上，节外生枝。 思来想去，最终定了赵瑞龙。 用他当年响彻北极熊的“龙先生”马甲。
“上面也是谨慎过头了。”丁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幽幽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钟大哥，你确定让赵瑞龙去谈，不会被大熊的人给一梭子突突了？” 这话不是瞎说。 赵瑞龙“龙先生”的名号，当年在北极熊那边可不是白叫的。九十年代初北极熊震荡，物价飞涨，熊币贬值，赵瑞龙带着一船轻工业品、罐头食品过去，以货易货换资源、换工业设备，后来又炒熊币，废纸一样的熊币在他手里倒腾来倒腾去，硬生生赚得盆满钵满。 钱赚得多，仇也结得多。 不光当地的寡头、黑帮恨他，就连熊大的KGB后继机构都把他列进了重点监控名单，说是眼中钉、肉中刺一点都不为过。 这都过去快二十年了，重操旧业，说是去谈“民间经贸合作”，可谁都知道背后的官方背景。真被认出来，风险不是没有。
钟跃民白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国安干部特有的笃定：“真不把我们国安放眼里？他的身份路线安保方案都做了三层，那边还有使馆武官处全程对接。真要是这点事都兜不住，我们也不用干了。再说了，我也要去的。谁都有资格说这个话，唯独你没有，当年可是你选的赵瑞龙，他现在的遭遇，有你一半的责任。” 说是说笑，底气却是足的。 丁平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安保没问题。 就是觉得有点大材小用。 赵瑞龙这位“龙先生”，当年单枪匹马在北极熊闯地盘的时候，可比现在凶险多了。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李晋推门进来，神色恭敬：“丁书记，外面有位自称赵瑞龙的先生，说和您约好了。” “到了？行，我去迎。”丁平站起身，大步往门口走。 钟跃民也跟着站起来。 丁平走到办公室门口，刚好看见赵瑞龙站在走廊里，穿着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身姿挺拔，带着点央企老总的气度，又带着点常年跑外的世故劲儿。 “瑞龙，快进来。”丁平笑着伸手，“刚还跟跃民说起你呢。” “丁书记，钟部长。”赵瑞龙快步上前，分别和两人握手，笑容得体，“劳两位久等了。刚去家属院办了点私事，耽误了会儿。” 他没细说是什么私事，丁平也没问。 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 李达康家那点事，丁平心里有数。赵瑞龙这趟去，无非是赵家递话、给台阶。至于李达康接不接，就看他自己了。
三人进屋，分宾主坐下。 李晋给赵瑞龙也沏了杯茶，带上门退了出去。 “闲话我就不多说了，直奔主题吧。”丁平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两人中间，“这是我列的第一批物资清单，还有合作框架草案。你们俩先看看，有没有问题。这次过去，你们俩牵头，一个台前，一个幕后，安全第一，生意第二。” 钟跃民点点头，拿起档案袋，抽出里面的A4纸。 赵瑞龙也凑过来看。 清单分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常规的：民用无人机、柴油发电机、压缩饼干、罐头、防寒服……都是边境贸易的常规货，中规中矩。 钟跃民指着无人机那栏点点头：“这个没问题，民用改装款，侦察补给都能用，那边前线早就用上了，不算敏感。” 可往下看，两人都愣了。 清单下半部分，列着几个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电动自行车 一次性暖宝宝 “猫猫车”轻型全地形车
钟跃民皱起了眉头，手指点了点纸面，抬头看向丁平，一脸的匪夷所思： “丁平，你这什么玩意儿？电动车、暖宝宝……这是去打仗还是去送温暖？还有这个猫猫车，我怎么听都没听过？” 赵瑞龙也笑了，摇着头道：“丁书记，我知道你们京州光明峰项目急着签订单，可是现在的毛子不好骗了。
这可不是而是多年前了，不是我说，我当年跑北极熊那会，最偏门的货都倒过，还真没带过这东西。暖宝宝也就算了，电动车开过去，半路没电了怎么办？那边可没地方充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实打实的疑惑。 在他们的认知里，跟前线打交道，拉的都是枪炮弹药、油料食品，再不济也是药品服装。 电动车、暖宝宝？ 听着都像儿戏。
丁平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点着清单，一条一条解释，语气笃定： “你们别急，听我跟你们说为什么带这些。” “先说电动车。这种民用代步车，更换上锂电池后，载重一个成年人和八十公斤的货物，充一次电能跑八十公里。好处是什么？静音。” 丁平顿了顿，看着两人：“前线堑壕对峙，夜间补给、巡逻，柴油车一发动，几里外都能听见，迫击炮跟着就过来了。电动车不一样，动静小，红外特征也弱，摸上去送物资、接伤员，不容易暴露。比装甲车都好用。”
钟跃民眼神一动。 他是国安系统的，对军事也懂行。 一听就明白了夜间渗透、前沿补给，静音确实是命根子。 柴油车动静大，一出去就成靶子。电动车还真能解决大问题。 “有点意思。”他喃喃道。
“再说说暖宝宝。”丁平继续道，“一次性的，撕开就能发热，持续八小时，温度五十度左右。你们别觉得这东西小，北方前线零下二三十度，堑壕里的士兵，总不能一直抱着暖水袋吧？生火更不可能，一冒烟就暴露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