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希端着滚烫的茶水站在门口。
四周的一切变得更加清晰，林音希的脑海里涌入了一段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她来到战争失败后，军工厂计划撤离的那一天。
托盘里的茶水还在冒热气。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茶壶的重量，但是身体的控制权却不在自己身上。
林音希似乎进入了窃听器保存下来的某段记忆里。
而她现在所使用的，是这段记忆中某个人的身体。
林音希的右脚突然自己抬了起来。
身体脱离了她的控制，端着托盘，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办公室。
她心里一沉。
这具身体正在按照原本的记忆行动，她现在只能看着，全身上下唯一能控制的就是她自己的脑袋。
办公室的空间很大。
墙正中央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地图上面插满了白色和黑色的小旗子，代表两方军队的势力。
旁边还挂着小黑板。
靠近窗户的位置摆放着几个巨大的玻璃缸子，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
数不清的红色肉丝在液体里纠缠，最中央的位置，是一朵还没有完全盛开的肉莲花。
林音希端着托盘走过去。
她的身体弯下腰，把茶水放在桌面上，用余光看向桌面。
桌面上摆着一个铁盒子，透过那铁盒子表面的反光，林音希瞥见了自己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的主人。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
穿着军工厂的灰色制服，胸口挂着工牌，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面容清秀，眼下有一层熬夜形成的青黑。
工牌上写着：
【行政专员：姜青禾】
她的身体放下茶水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了一边。
艾德里安和宋宛如继续聊天。
看样子，他们还是比较信任这个叫做姜青禾的人。
宋宛如手里端着杯热茶，抿了一口，“上面的人什么时候到？莲花计划什么时候实施？”
林音希心念一动。
莲花计划？
这很可能就是这片区域所需要寻找的文件，她赶紧竖着耳朵听。
艾德里安抬眸扫了宋宛如一眼，“上面的人不会来了。”
宋宛如皱眉，“什么意思？”
艾德里安端着茶水，语气平静，“前线战争失利，上层选择投降，大部队已经撤离，他们对外已经和我们划清界限。”
宋宛如脸色难看，“军工厂里还有六千多名工作人员，两万多名实验体。这里一旦公诸于世，我们必然会上国际军事法庭接受审判。我们为了那些老东西打仗！他们就这样把我们当成垃圾扔了？！”
艾德里安淡淡的扫了一眼在他旁边沉默不语的林音希，“我们不会像他们想的那样死去，他们既然抛弃我们，我们就可以带着现在的技术，向白甲军投诚，继续我们的研究。”
他执着于研究，只忠诚于自己。
林音希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恐惧。
口袋里的手机刚刚震动了一下，让她很在意。
林音希尝试活动自己的手指。
食指没动。
她又试着动了一下小拇指。
这次，小拇指轻微地向内蜷缩了一下。
有用！
这段记忆并非完全无法干涉。
只要她足够用力，就能慢慢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办公室里，宋宛如将实验报告摔在艾德里安面前。
“工厂流水线那边，经过机械改造的铁蹄军，一共有一千二百人。”
“正式投入战场后，七天内损坏了三百零六人。”
“半个月内，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的士兵超过百分之七十。”
“他们的血肉无法承受金属零件，就算我给他们服用镇痛用的肉莲花，他们也会在一个月之内受不了肉体的腐烂和零件生锈，选择自杀。”
“就这个质量，就算我们投降，白甲军那边会愿意给我们继续提供活动资金吗？”
艾德里安翻开报告。
看到实验人员死亡的数据时，眼神也没有任何变化。
“已经死亡的士兵，可以更换新的血肉，让他们重新醒过来，展示给白甲军看。”
“用谁的血肉？医院那边的实验品还不够工厂那边组装使用。”宋宛如问。
“战俘、囚犯、黑山或者乌篷村的普通居民。”艾德里安合上文件，“人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林音希刚才一直在和自己较劲，想要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终于，她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从禁锢中解放出来。
她想起进入副本时看到的提示。
【死者正在拼凑自己的身体】
对应的，应该是这里。
“我们二阶段的实验想法是错误的，肉体会腐烂，那就舍弃肉体。”
艾德里安站起身。
他的身后的小黑板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人体结构图，上面的人体被分成血肉、骨骼、神经和意识四个部分。
前三个部分全部被红笔划掉。
只有意识两个字被单独圈了起来。
“所谓的投降，只是为莲花计划争取时间。”
“我们不需要脆弱的肉体，将士兵的精神提取出来，上传至莲花矩阵，再安装进全机械载体，他们就会成为最完美的士兵。”
“所有人的意识存储于同一个终端，不死不灭。”
“机械身体损坏了，可以更换新的零件。”
“意识出现问题，也可以删除错误的部分。”
宋宛如盯着人体结构图，神色复杂，“那我们呢？”
艾德里安笑了，他抬起双手，“我们也是莲花矩阵的一部分，帮助过所有处在痛苦中的人后，我们也要抛弃肉身，践行我们的理想。”
“好，我随你而行。”
宋宛如从贫穷的小镇而来，受到艾德里安的赏识，在短时间内坐到现在的位置，被人尊称一声院长。
她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呢？
她真的认同这些吗？
还是，只是为了报答，艾德里安的知遇之恩？所以，哪怕是疯子，她也随他而行。
宋宛如盯着那朵半开的肉莲花，她的身体稍稍偏过去的时候，林音希这才注意到宋宛如脖子往下有纹身，看起来像是红色莲花的花苞。
他们商讨完之后，宋宛如离开。
艾德里安那双银灰色的眸子看向林音希，“青禾，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音希立刻低下头：“抱歉，我有些不舒服。”
可以，她能自己说话了！
艾德里安打量着她，他重新坐在沙发上，朝着她勾勾手指，“过来，你哪里难受？”
林音希声音有些虚弱，“连续三天高强度工作没有休息，头晕。”
她走到沙发边的时候，艾德里安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自己的怀抱里，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外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他亲昵地说道：“那就好好休息，今天晚上别安排工作，洗干净，在房间等我。”
这个姜青禾，是艾德里安的情妇。
同时，也是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