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一直紧闭的客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窄窄缝隙。
缝隙里,透出了一线暖黄色的微光。
“这漆黑的房间原本是什么用途?”周厌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眼神透过有些长的凌乱碎发,阴郁地盯着那扇门。
林音希转头看了他一眼。
漆黑?
周厌生没有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
原住民就是原住民,属于副本核心的东西,只有做任务的幸存者才能窥见端倪。
林音希抿了抿唇,摇头道:“我没进去过。”
周厌生微微皱眉,语气里透着一丝疑虑:“你不是这家的保姆吗?连房间都没进过?”
“正因如此啊。”林音希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主人把房间锁了,作为保姆是绝对不能随便进去的,这是打工人的基本职业操守。”
周厌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守规矩。”
“别说了,先进去看看。”林音希伸手,缓缓将门推开。
她一步跨入。
房间里明亮起来,和外面的世界简直格格不入。
这是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生日派对房。
天花板上飘着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彩带挂满了墙壁,上面贴着七月十七,生日快乐几个字。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个夸张的三层大蛋糕,顶端插着7根蜡烛。
烛光摇曳,映照着坐在主位上的小女孩。
那是七岁时的小梅。
她脸色苍白如纸,穿着一身过于华丽,甚至显得有些沉重的粉色公主裙,坐在正中间。
而在小梅的周围,围着十几个同龄的孩子。
他们穿着并不合身的旧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每个人的小脸上都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音乐盒,音乐盒的发条旋转着,那首有些失真的《致爱丽丝》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孩子们一边拍着手,一边围着小梅欢快地转圈。
“许愿小梅身体健康!”
“许愿小梅可以早点好过来,这样就能和我们在外面的草坪上一起玩啦!”
小梅虚弱地咳嗽着,她说:“可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受伤。”
“不哦,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一个剪着蘑菇头,身形瘦弱的小女孩垫起脚尖,双手趴在桌沿上,认真地说道:“小梅,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大好人耶!
他们给我们捐了好多钱,让我们都能吃饱饭,安心上学。
我们都商量好了,作为回报,要是我们的血能和你配型成功,抽一点血也是应该的嘛!
我不怕疼的,只要你能好起来!”
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对呀对呀,我们都不怕疼!”
“我们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应该互相帮助的!”
小梅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吹蜡烛。
蜡烛熄灭之后,小梅抬起头,睁开空洞的眼睛。
她盯着林音希,突然露出惊恐的神色:“大姐姐,你是新来的保姆吗?之前的保姆对我不好,爸爸妈妈已经惩罚了他们,你还是快点离去吧,要是让爸爸妈妈看见你在这里,他们会生气的。”
这个小梅是好的。
林音希往后退了一步。
她用打开紫光灯,照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没有荧光反应。
她正准备离开,身后的门关闭。
小梅身后的影子突然鼓了起来。
苍白的手从她肋下钻出。
紧接着,一个更高更瘦的小梅缓缓从她背后站了起来。
那个小梅被丝线吊着,操纵着,慢慢地把前面的小梅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她歪着头,脸上表情纯真,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问:“如果一点点血不够怎么办?”
此话一出,其他原本喧闹的孩子,笔直笔直地站着,同时转过身,看向林音希。
其他围绕着她的小孩子同时笑了起来。
“那当然是全部抽干呀。”
小孩子齐齐地拍着手。
“抽干!抽干!抽干!”
林音希察觉到这些实体处在失控的边缘,她正准备离去,身后的门突然关闭。
她扭动门把手,打不开。
林音希活动了一下脚踝,准备抬脚,直接物理超度这扇破门,余光却忽然瞥见房间角落的那面巨大穿衣镜。
这间屋子此刻彩带飘扬,但那面镜子里,却没有映出任何气球和狂欢的小孩。
镜子里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而在那片漆黑的深处,正扫过一束紫光。
细看才发现,周厌生在镜子的另一端。
他手里握着那把紫光灯,正在黑暗中四处探照,寻找林音希的踪迹。
原来,他们踏入的不是同一个空间。
周厌生走进了物理意义上那间废弃的客房。
而身为幸存者的林音希,则一脚踏进了被污染和怨念交织的过去。
林音希果断放弃了踹门,快步跑到镜子前。
她试探性地将手贴上冰冷的镜面。
没有任何阻碍,她的手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直接探进了镜子的对面。
身后的那些实体孩子似乎察觉到了猎物要逃,尖叫着朝她扑来。
林音希毫不犹豫地往前跑,整个人穿透了镜面。
“哎呦。”林音希差点撞到了周厌生。
“你刚刚去哪里了?”他扶住她,声音有些沙哑,“我一推开门,你就不见了。”
“呃……”林音希用手稍微驱散了一下这个房间里的灰尘,“去对面的镜子里参加了个生日派对。”
周厌生:“?”
林音希经常会说一些跳脱的话,他已经习惯了。
“过来看看这个。”
周厌生将紫光灯移向房间边角处。
那里的铁架子上放着一个生锈的保险箱。
“你知道密码吗?”
“保险箱我也会开。”林音希凑过去。
她原本想通过听声音,慢慢的试出来密码的,但是想到了对面镜子小梅的生日,她直接用小梅的生日来试密码,竟然直接打开了,省去她一番功夫。
林音希从里面翻出了一个防潮文件袋。
打开一看,最上面是一份泛黄的病历单。
看到病历单上的诊断结果时,林音希一愣。
和她之前在黑松医院病例单上,看到的病例不一样。
【确诊病症:镰状细胞贫血】
【治疗方案:需长期进行红细胞置换治疗,定期输血。】
镰状细胞贫血是一种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基因遗传病,虽然需要定期输血,但只要治疗得当,完全可以维持生命。
那血衰症又是怎么回事儿?
血衰症在现实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林音希抿唇,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污染降临后,扭曲了这个世界的认知,小梅原本普通的贫血症被恶性异化了。
污染放大了她对血液的渴求,将这种可控的疾病,扭曲成了永远填不满的血衰症。
“你再看看这个……”周厌生从文件袋的最底层,抽出了一张被刻意剪裁下来的旧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