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跟我来这套!”李翠翠没好气道,伸手就想把他推开,“少装可怜,撞车的事还没跟你算呢!我的车……”
“团长!”吴汉峰非但没推开,反而抱得更紧了,声音里的委屈又浓了三分,“车算什么啊!车坏了能修,人要是出事了可就完了!”
“你是不知道啊,我和何东俩人进去的时候,人家特战中队几百号人往那儿一站,黑压压的一片,个个虎背熊腰,眼神都能杀人。”
“我当时腿都软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我心想完了,今天搞不好得横着出去。可我一想到他们骂你,说你不会带兵、说你脑子进水,我那股气一下就上来了!”
吴汉峰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
“团长,我跟你说,骂我吴汉峰没关系,说我懒、说我混、说我不着调,我都认。但他们不能骂你!不能骂咱们团!”
“你带我们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演习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摸爬滚打,冬天拉练你把大衣让给新兵自己冻感冒,我们都记着呢!他们凭什么骂你?”
“别说他们一个武警支队,就是今天总队领导在这儿,他敢说你一句不好,我也敢跟他掰扯掰扯!”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听得前排开车的赵龙都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
好家伙。
这台词,这表情,不去文工团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何东坐在后排另一边,嘴巴微微张着,人都看傻了。
班副……班副这演技也太绝了吧?
刚才在里面跟郑涛对线的时候,那叫一个稳准狠,刀刀扎心。
这上车才半分钟,秒变受了委屈还硬撑着护团长的小可怜?
这切换速度,比变脸还快啊!
李翠翠本来一肚子火气,张着嘴准备好的骂词全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胸口发闷。
他看着吴汉峰泛红的眼圈,听着那句“骂我可以,骂你不行”,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这混小子……
平时天天跟他对着干,偷他零食、怼他决定,气得他好几次想把这货扔后勤喂猪。
可真到了外面,第一个站出来维护他的,也是这混小子。
下午人家骂他不会带兵、脑子进水,他自己听了也就笑笑,没往心里去。
毕竟一把年纪了,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可吴汉峰就因为这么句话,单枪匹马闯人家武警支队,顶着压力查了一下午,硬是把场子找回来了。
想到这儿,李翠翠心里那点火气,跟被泼了盆凉水似的,滋滋冒着烟就散了大半。
他抬起的手慢慢放下来,本来要拍后脑勺的巴掌,落到吴汉峰背上,就变成了轻轻一拍。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李翠翠嘴硬,语气却软了不少,“我一个团长,还能跟个上尉一般见识?你至于巴巴跑上门去跟人置气?”
“那不行!”吴汉峰梗着脖子,一脸硬气的道:“你是我们团长,只能我们自己吐槽,外人说一句都不行!”
“再说了,我这也不是置气,我是正常执行公务。三军纠察查作风,本来就是分内的事。刚好他撞枪口上了,能怪我吗?”
李翠翠被他气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你!就你嘴能说!我看你这嘴,不去当政委都可惜了。”
“嘿嘿。”吴汉峰立刻顺坡下驴,松开手坐直了身子,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笑得一脸灿烂,“团长你不生气啦?不怪我把车撞坏啦?”
“你还好意思说!”一提车,李翠翠又有点肉疼,“那车我平时都舍不得踩大油门,你倒好,直接跟重卡硬碰硬。也就是人没事,人要是有事,我看你怎么交代。”
“这不是没事嘛。”吴汉峰挠挠头,“再说了,车又不用咱们修,人家武警支队全包了,原厂件,修得跟新的一样。”
“林支队长还说额外送两车训练补给呢,这波咱们不亏。”
李翠翠哼了一声,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波确实不亏。
车有人修,气也出了,还卖了个人情出去。
除了过程有点惊险,结果简直完美。
“就你会算账。”李翠翠斜了他一眼,语气里没了火气,反倒带了点无奈的宠溺,“下次再敢这么莽撞,不等人家武警动手,我先扒了你的皮。”
“知道了团长!”吴汉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笑得跟偷着糖的狐狸似的。
前排的赵龙握着方向盘,则是苦笑不已。
他算是看明白了。
全团谁都治得了吴汉峰,唯独李翠翠不行。
这小子拿捏李翠翠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先装可怜博同情,再打感情牌戳心窝子,三言两语就把撞车的事揭过去了,还得让李翠翠觉得他是为了自己才冒险。
这手段,高啊。
何东坐在旁边,看着自家班副三言两语就把团长哄得没了脾气,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
实在是高。
难怪班副在团里横着走,团长都拿他没辙。
就这演技,这嘴皮子,换谁来也顶不住啊!
车子在暮色里平稳地往前开,远处的营区轮廓渐渐清晰。
吴汉峰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心情格外舒畅。
今天这一趟,值。
假军车抓了,见义勇为做了,武警支队的场子也找回来了,车还不用自己修。
回头警备区那边一报,妥妥的一份实绩。
至于郑涛和猛虎支队的整顿……
吴汉峰耸耸肩。
那可不关他的事。
谁让某人嘴贱呢。
…………
三连的营房。
往常这个点,晚饭刚结束的院子里正热闹,打球的、唠嗑的、蹲墙根啃苹果的,吵吵嚷嚷能掀翻屋顶。
可今天不一样,整座三连营房静得有点反常,大半人都挤在营门口的大杨树下,伸着脖子往大路的方向望。
连平时最爱凑堆打扑克的几个老兵都没心思摸牌。
钱坤是这群人里最坐立难安的一个。
脚下来来回回地踱步子,十分钟能踩出八个脚印。
“一航,你说……峰哥他俩不会真出事吧?”
“那可是武警特战啊,一个个都能打十个的主儿,峰哥就带了东哥一个人过去,万一真动起手来……”
“你别瞎琢磨了。”赵一航靠在树干上,眉头也皱着,却比钱坤稳得多,“峰哥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
“没把握的事他能干?真要是去挨揍,他能把我俩撵下车自己去?”
话是这么说,可他脚边的空矿泉水瓶已经被踢得滚出去三米远,瓶身都瘪了,也暴露了他心里并不平静。
旁边的周海波蹲在台阶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转了一圈又一圈。
“行了,都别杵在这儿瞎猜了。”
“团长和政委都跟着过去了,还能让他俩吃亏?真要是闹僵了,团长能看着自己兵被欺负?”
“话是这么说,可那是人家的地盘啊……”钱坤耷拉着脑袋,“都怪我,要不是我嘴瓢闹出乌龙,也碰不上那帮武警,峰哥也不至于气冲冲折回去。”
“回头真要是受了伤,我……我这周的零食全赔给他!”
“赔零食有啥用。”刘洋一脸凝重道,“真要是动起手,人家特战队员练的都是擒拿格斗,峰哥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啊。”
“我估摸着,最差也得是鼻青脸肿回来,搞不好还得带俩处分。”
“呸呸呸!乌鸦嘴!”周海波白了他一眼,“老吴吉人天相!肯定没事!”
一群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来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