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言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月扶光回应,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拐出紫荆路,很快消失在月扶光的眼底。
她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扫过她的脸颊。
她站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进学校。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月扶光。”
月扶光偏头,看见傅征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如同一棵巍然不动的松树。
“傅先生。”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您怎么在这儿?”
傅征低头看着她,淡淡开口,“路过。”
月扶光忽然笑了,“傅先生,您穿着上校军装,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路过?”
傅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您上次在操场也说是路过,这次又是路过。”月扶光歪了歪头,“傅先生,您是不是对路过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傅征看着她嘴角那个笑,沉默了两秒才说:“你心情不错。”
月扶光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月扶光收起笑容,“傅先生,您观察得真仔细。”
“职业习惯。”傅征的声音依然平淡。
月扶光没接话,她现在相信林宝儿说的了。
傅征确实是在等人。
至于等谁?她不想问。
如果傅征想说,他会说。
如果他不想说,她问了也是白问,还会显得她太急切。
“傅先生,增补名额的表我已经填好交上去了。周三下午两点,国贸A座36楼,金融协会会议室。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不用准备什么,带上你自己就行。”
月扶光点点头,“谢谢傅先生。”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
“因为您帮了我很多次。”
傅征看着她,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还有身后梧桐树的影子。
“月扶光。”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月扶光的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慢慢收紧
“因为傅先生人好。”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傅征看着她那个笑,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人好。”他的声音很低,“是因为你不该被那样对待。”
月扶光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起来。
傅征直勾勾得盯着她,在这双眼睛面前,她忽然有些心虚。
她发现她看不清傅征。
她看得清沈默言,清冷外壳下是炽热的占有欲,疏离背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屿更不用说,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连心跳都快得藏不住。
但傅征不一样。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锁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后面,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种不确定感让月扶光不安。
“月扶光。”傅征忽然开口。
“嗯。”
“周三下午,我送你去。”
月扶光愣了一下,“不用了傅先生,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两点开始,你十二点下课,从学校到国贸坐地铁要一个小时,你来不及吃午饭。”傅征的声音不紧不慢,“我送你去,路上你可以吃午饭。”
月扶光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傅征没给她机会。
“十二点十分,校门口。”他说完,转身走了。
军靴踩在水泥路面上,声音沉稳有力。
月扶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松枝绿的军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肩上的两杠两星刺得人眼睛疼。
她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沈默言从迈巴赫里出来的样子。
也是这样,不容拒绝。
也是命令式的语气。
月扶光垂下眼睫。
她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但她没有拒绝。
因为傅征说得对,她确实来不及吃午饭。
而且,坐傅征的车去,比坐地铁更有面子。
金融交流会那种场合,你从什么车上下来,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每一处细节都是别人审视你的标尺。
月扶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公寓大门。
409宿舍。
林宝儿正躺在床上敷面膜,看见月扶光进来,噌地坐起来,“扶光!你看到傅征了吗?他刚才就在楼下!”
“看到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林宝儿的声音闷在面膜纸底下,但八卦之魂已经燃烧到了顶点。
“没说什么。”月扶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他说周三送我去金融交流会。”
林宝儿愣了一下,“送你?他为什么要送你?”
月扶光没回答这个问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不是军区的人吗?怎么跟金融协会有关系?”
“他家是军商两界的,他叔是傅氏国际的董事长。”林宝儿揉了揉脸,“他帮你要到名额了?”
“嗯。”
林宝儿看着月扶光,眼神复杂。
她忽然想起刚开学那天,月扶光站在宿舍门口,穿着淘宝买的连衣裙,穿着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背着几十块钱的帆布包,全身上下都是便宜货。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女生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
现在她依然觉得不是一个世界的。
但方向反了。
月扶光正在以一种她看不懂的速度往上走。
沈默言送她项链,傅征帮她拿名额,陈屿天天围着她转。
她才来学校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让三个顶级圈子的男人为她做事。
林宝儿不知道月扶光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不能得罪。
“扶光,”林宝儿揭了面膜,从床上下来,走到月扶光面前,“周三你穿什么去?”
月扶光想了想,“还没想好。”
“我帮你挑!”林宝儿的眼睛亮了,“我衣柜里那些衣服,你随便挑!你身材比我好,穿什么都好看!”
月扶光看着她,笑了笑,“宝儿,谢谢你。”
“谢什么谢,咱们谁跟谁!”
林宝儿已经打开衣柜,开始往外拿衣服。
月扶光站在旁边,看着她一件一件地往床上扔。
香奈儿的套装,迪奥的小礼服,爱马仕的丝巾……
那些她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牌子,此刻像地摊货一样堆在床上。
“这件!”林宝儿从一堆衣服里抽出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这件你穿肯定好看!”
月扶光接过来看了看。
黑色的及膝裙,剪裁很简洁,领口是小方领,露出锁骨和一截脖颈,袖口有一圈细小的蕾丝边,不那么张扬,但处处透着精致。
“会不会太正式了?”月扶光问。
“金融交流会嘛,正式点好。”林宝儿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这双你试试,跟不高,走路不累。”
月扶光看着那双鞋,没有接。
“宝儿,我不能穿你的衣服去。”她的声音很轻,“你的衣服都太贵了,万一弄脏了——”
“弄脏了就不要了呗。”林宝儿打断她,“一件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月扶光看着林宝儿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一件衣服而已。
这句话从林宝儿嘴里说出来,比任何炫耀都有杀伤力。
因为她是真的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