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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挂号信暗号第一次响

    齐燕把消息送到程家时,天刚蒙蒙亮。

    她没进屋,只站在院门外,把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塞给陈大力。

    孙桂芝正端着泔水桶往猪圈走,眼睛一下就扫了过来。

    “齐同志,这么早啊。”

    齐燕面不改色。

    “路过。派出所查外来登记,顺便把昨晚问到的事说一声。”

    孙桂芝把泔水桶往地上一放。

    “你们派出所的路,可真会拐弯。”

    齐燕侧目瞧了她一下,没顶嘴。

    大力把纸攥在手心,傻乎乎地笑。

    “齐同志辛苦。俺婶子熬苞米糊糊了。”

    “不喝。”

    齐燕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

    “别去招待所硬问。人若还在,容易惊。人若走了,问也白问。”

    大力点头。

    “俺不问。俺问挂号信。”

    齐燕脚步一滞。

    她没回头,只低低说了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孙桂芝眯起眼。

    等齐燕走远,她立刻朝大力伸手。

    “纸。”

    大力乖乖把纸递过去。

    孙桂芝展开纸扫了一遍,上面只有三行字。

    梁广生。

    南方口音。

    县招待所,联合检查前夜入住。

    孙桂芝脸色沉了沉。

    “晓竹,把蓝皮本拿来。”

    程晓竹从东屋出来,头发还没梳齐,怀里抱着本子。

    “娘,记哪栏?”

    “风险人后头,新开一小行。外来踩点人。”

    晓竹坐到炕沿,笔尖蘸了蘸墨。

    大力蹲在门槛边,像没睡醒似的挠头。

    “婶子,让四妹去问挂号信呗。”

    孙桂芝眼睛一抬。

    “问啥挂号信?”

    “俺上回听四妹说,邮电所老郑啥信都见过。有人问路,肯定也问他。”

    孙桂芝目光钉在他身上看了两秒。

    这傻样装得真像。

    挂号信暗号,是第157章夜里刚定的。外头不能说查人,只说问挂号信。

    她把泔水桶重新拎起来。

    “晓菊。”

    “哎。”

    程晓菊从灶房探出头,嘴里还咬着半块苞米饼子。

    “去邮电所。问问咱家有没有挂号信。”

    晓菊眼睛一亮,立刻把饼子咽下去。

    “成,我这就去。”

    孙桂芝骂她:“别直愣愣问南方人,先问信,再问路。”

    晓菊拍了拍胸口。

    “娘,你放心。我嘴严着呢。”

    晓兰在灶房门口冷哼。

    “你嘴严?上回差点把小六子的鞋底图喊给全院听。”

    晓菊不服气地跺脚。

    晓菊白他一眼,脸却红了一点。

    “傻大力,你就会说好听的。”

    她转身跑出院子,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

    夏天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

    公社邮电所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红漆掉了半边。老郑正坐在柜台后头,拿蒲扇赶苍蝇。

    程晓菊跑到门口,已经满头汗。

    “郑叔,俺家有没有挂号信?”

    老郑抬起眼皮。

    “靠山屯程家?”

    “嗯。”

    “没有。”

    老郑说完,又低头翻报纸。

    晓菊趴在柜台上,压低声音。

    “郑叔,那最近有没有人问靠山屯的信啊?”

    老郑扇子一停。

    “问这干啥?”

    晓菊眨眨眼。

    “俺娘怕信丢。”

    “信丢不了。”

    老郑把报纸往上抬了抬,挡住半张脸。

    “邮电所收发都有登记。没事别瞎问。”

    晓菊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心里有事。

    她往左右看了看,柜台旁边还有个买邮票的大娘。她只好换了个话头。

    “那有没有南方口音的人来问路?问靠山屯咋走?”

    老郑脸色一下变了。

    “没有。”

    他说得太快。

    晓菊心里咯噔一下。

    “郑叔,你咋还急了呢?”

    “谁急了?我一个收发信的,管人问路干啥。赶紧走,别在这儿挡柜台。”

    晓菊被噎了一下。

    她平时胆子大,可老郑这副缩脖子样,倒让她不知道咋撬。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自行车铃。

    “叮铃。”

    许秋雨推着自行车进来,帆布包里露出一叠公文纸。

    “郑师傅,我来寄学校公文。”

    老郑一看是她,脸色缓了缓。

    “许老师啊,放这儿吧。我一会儿给你登记。”

    许秋雨把文件放到柜台上,扫了晓菊一眼。

    晓菊立刻像见了救星。

    “许老师。”

    许秋雨轻声问:“跑这么急,喝水了吗?”

    “没呢。”

    许秋雨从包里拿出搪瓷缸,递给她。

    晓菊接过去咕咚喝了两口,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许秋雨掏出手帕,替她在额边轻轻擦了一下。

    “慢点喝,别呛着。”

    晓菊脸一红。

    “许老师,我又不是小孩。”

    “跑成这样,还说不是。”

    许秋雨说完,转头看向老郑。

    “郑师傅,靠山屯最近事情多。有人问路,问信,若只是普通人,当然没事。可要是真有人打听仓库和登记组,出了问题,邮电所也难说清。”

    老郑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许老师,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就一个收发信的。”

    “我知道。”

    许秋雨声音不高,却很稳。

    “所以才问清楚。问路不犯错误。瞒着不说,回头人家说你知道情况没报,那才麻烦。”

    老郑把蒲扇放下。

    门口买邮票的大娘已经走了,屋里只剩他们三个。

    老郑往外看了看,声音压低。

    “前两天,是有个人来问过。”

    晓菊一下坐直。

    “南方口音?”

    老郑瞪她。

    “你小点声。”

    许秋雨轻轻按了按晓菊胳膊。

    “郑师傅,你慢慢说。”

    老郑叹口气。

    “那人说话不太像咱这边。问靠山屯山货登记组的信寄到哪儿收。我说靠山屯的信,要么大队部收,要么个人来取。他又问,山货样品仓库是不是在程家后头。”

    晓菊眼睛睁圆。

    “他咋知道仓库在后头?”

    老郑摇头。

    “我哪知道。他手里还拿着张纸,折着。我瞅见一角,像画着院墙和门。”

    许秋雨问:“是后院门?”

    老郑想了想。

    “像。反正不是前门。画得歪歪扭扭,可有个门框,还有个土路。”

    晓菊攥紧搪瓷缸。

    “他还问啥了?”

    “问靠山屯到县城的路,问从邮电所寄信到哈尔滨几天能到。”

    老郑越说越心虚。

    “我没多说,就说不知道,让他去问大队。”

    许秋雨把公文推过去。

    “郑师傅,这事你记住就行。若有人再问,先拖着。说登记本不在,说负责人出去了,都行。别硬顶,也别多讲。”

    老郑连连点头。

    “成,成。我不多嘴。”

    晓菊从邮电所出来时,太阳已经升高了。

    她一路跑回程家,刚进院门就喊:“娘,有信!”

    孙桂芝从灶房出来,一把捂住她嘴。

    “你个死丫头,喊啥?”

    晓菊喘得胸口起伏,脸颊红扑扑的。

    “不是信,是人。真有南方人问过路,还问咱仓库后院门。”

    大力正在院里劈柴。

    斧头落下,木头咔嚓一声裂开。

    汗从他脖颈往下淌,粗布褂子贴在背上,肩膀一动,布料绷出结实的线条。

    许秋雨跟在后面进院,看见这一幕,脚下停了半拍。

    孙桂芝也看见了。

    她嘴上骂:“大热天的,光知道卖傻力气。”

    可眼睛却没挪开。

    大力拎着斧头回头,憨憨一笑。

    “婶子,柴劈完,晚上烧水。”

    孙桂芝耳根热了一下。

    “少贫。说正事。”

    晓菊把邮电所的话说了一遍。

    程晓竹坐在炕边记。

    “南方口音。问靠山屯山货登记组收信。问仓库是不是在程家后头。手里有后院门图。”

    大力把斧头放下,走到堂屋门口。

    他身上热气重,汗味混着木头新劈开的清香,一下逼近。许秋雨捏着帆布包带,手指紧了紧。

    大力却一脸傻样。

    “他问路,他画门,他不是买药材的。”

    堂屋里短短静了片刻。

    孙桂芝抬眼看他。

    “再说一遍。”

    大力眨巴眼。

    “买药材的人,不会先惦记后门。”

    晓竹把这句话写下,笔尖都重了几分。

    晓兰从账桌边抬头。

    “买药材的人问价,问成色,问斤两。问后院门干啥?偷着搬啊?”

    孙桂芝冷笑。

    “不是偷着搬,就是想让别人以为咱偷着搬。”

    许秋雨点头。

    “这三句话很要紧。以后不管谁问,都能说明那人不是正常采购。”

    大力嘿嘿笑。

    “许老师说得对。”

    孙桂芝立刻瞪他。

    “你就会夸许老师。”

    许秋雨脸红了。

    “桂芝嫂子,我先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

    “别急。”

    孙桂芝把搪瓷缸递给她。

    “喝口水再走。晓菊这丫头跑一路,麻烦你照看了。”

    许秋雨接过水,轻声说:“不麻烦。”

    大力守在旁侧,傻乎乎地把另一个搪瓷缸也递过去。

    “许老师,多喝点。”

    孙桂芝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人家有一缸了,你递啥递?”

    晓菊噗嗤笑出来。

    晓兰眼珠往上一翻。

    许秋雨低头喝水,耳尖红得厉害。

    大力心里却没半点轻松。

    梁广生问仓库后门,说明仓库已经不只是被看见,而是被画下来了。

    画门的人,背后一定有人看图。

    这就不是一个跑腿采购员能做的事。

    下午,齐燕那边又有了消息。

    她没有亲自来,只让一个半大孩子送来一句口信。

    “县招待所门口卖瓜子的老王说,梁广生退房前收过一封牛皮纸信。”

    孙桂芝听完,眉头拧起来。

    “牛皮纸信?”

    送信的孩子点点头。

    “齐姐姐说,信皮干干净净,没寄信人名字。”

    大力从灶房门口转过身。

    “谁送的?”

    孩子摇头。

    “不知道。服务员说是有人放在柜台上的。”

    孙桂芝让晓竹又记一笔。

    无名牛皮纸信。

    程晓竹写完,抬头看大力。

    “这信要是没有寄信人,就是怕人顺着信查回去。”

    晓兰冷哼。

    “也可能是县里有人递的,不敢留名。”

    孙桂芝沉着脸。

    “不管谁递的,仓库后门让人画了,临时仓库就不能再这么放着。”

    大力装傻挠头。

    “婶子,那咋整?”

    孙桂芝看着堂屋漏雨后留下的黄印,又看向东屋堆着的账本和样品袋。

    夏天潮气重,墙角一股霉味。

    她慢慢把蓝皮本合上。

    “咋整?屋漏得修,样品也得有个不漏雨的地方。”

    晓菊眼睛一亮。

    “娘,你是说盖房?”

    孙桂芝瞪她。

    “啥盖房?别张嘴就胡咧咧。”

    她把本子压在炕桌上,一字一顿。

    “咱叫翻修危房。”

    大力低头,嘴角憨憨地咧开。

    前世做项目,换个名头就是换条命。

    盖砖瓦房扎眼。

    翻修危房,添个样品防潮间,就顺多了。

    孙桂芝看向晓竹。

    “把房屋账也拿出来。今晚不睡早了。”

    晓竹轻轻应声。

    “好。”

    院外狗叫了两声,风从仓库方向刮过来,带着一股潮湿泥味。

    孙桂芝盯着那边,声音低了下去。

    “后门都让人画到纸上了。咱不能再等人摸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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