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夜明珠从乾坤袋中取了出来,乳白色的光芒驱散了身前数丈的黑暗,但更远的地方依然是一片漆黑,看不见边缘,看不见尽头。
地面是平整的,但材质不明,踩上去不软不硬,没有声音。
空气中没有任何气味,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是在真空中。
胡卓贤走在他身边,手杖点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被黑暗吞噬了,只有很近距离才能听到。
青铜面具飘在两人身后,眼眶中的暗金色火焰把周围照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这里太安静了。”胡卓贤的声音很低,但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钟鸣。
秦川点了点头,精神力已经全力释放出去,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头一紧——什么都没有。
没有边界,没有活物,没有任何异常。
这片空间像是无限的,又像是根本没有空间,他的感知被某种力量压制在了身体周围数丈之内,无法向外延伸。
“他朋友在这里面?”秦川头也不回地问青铜面具。
青铜面具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种“我怎么知道”的烦躁。“他进来之后我就感知不到他了。这个光球的困局是腐朽之神亲自设计的,我的力量在里面被压制得很厉害。我只能确定他进来了,至于他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我不知道。”
秦川没有继续追问,加快了脚步。
胡卓贤跟在他身后,手杖点地的频率也加快了。
两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中,他们只能凭着感觉走。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秦川的夜明珠的光芒在它面前反而显得刺眼。
他收起了夜明珠,让那片微弱的光成为他们唯一的方向指引。
三人朝着那点光走去,越走越近,光点越来越大,从针尖大小变成绿豆大小,从绿豆大小变成拳头大小。
靠近光源之后,秦川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祭坛。
不大,方圆不过丈许,通体由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
祭坛的形状是正八边形的,每一个角上都立着一根石柱,石柱只有半人高,顶端刻着不同的符号——有的像风,有的像云,有的像兽,有的像人。
祭坛的正中央,是一个石质的火盆,火盆中燃烧着一团火焰。
那火焰不旺,只有拳头大小,安静地燃烧着,既不升腾也不摇曳,像一朵被固定在半空中的橙色花。
但它的光却穿透了这片无尽的黑暗,从远处就能看到。
秦川走到祭坛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团火焰。
没有燃料,没有灯芯,没有任何可燃物,它就那样凭空燃烧着。
“这是什么?”秦川头也不回地问。
青铜面具飘到他身边,眼眶中的暗金色火焰跳动着,也在打量那个祭坛。
它绕着祭坛飞了一圈,在每一根石柱前都停了一下,然后又飞回秦川身边。
“我之前都和你们说了,我不了解这个里面。不过——”
它飞到了祭坛底座的一侧,那里有一个雕刻,线条古朴而流畅,刻的是一个女子的形象
。那女子的身形修长,长发披肩,衣袂飘飘,手中持着一枝花,脚下踩着云雾。她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种姿态,那种气质,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一种山林间的、野性的、不羁的美。
“我认识这个标志。”青铜面具用边缘点了点那个雕刻,“这是山鬼。山林的守护者。”
秦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山鬼?没听说过。
“这个标志代表着什么意思?”秦川继续问。
青铜面具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久到秦川以为它没有听到,它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不知道啊。”
秦川转过头看着它,青铜面具的火焰无辜地跳了跳,补充道:“我就知道这个标志叫山鬼,别的不知道。我又不是研究这个的,我就是个看大门的。”
秦川无语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打量祭坛。“合着你就知道这个标志?”
青铜面具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做得很认真。“对啊,我就说我知道这个标志。你问别的,我不知道。”
胡卓贤从旁边走了过来,手杖点在地上,目光从祭坛上扫过,又看了看四周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的眉头紧锁。
“这里所谓的困阵,不会就是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吧?靠这个把大家困住,不是很现实。”他顿了顿,“黑暗本身困不住人。只要往前走,总会走到边界。除非——这片黑暗是无限的。”
青铜面具飘到胡卓贤身边,火焰跳动了一下,说道:“你太小看这个困局了,”
“肯定不是。你想想,外面光球中看到的那些珍宝,是里面真实场景的投射。说明这里面确实是有一个地方放着那么多珍宝,和这里的环境完全不同。那些珍宝不是假的,是真实的,只是被藏在了这个困局的某个角落。”
“但是咱们现在连见都没见到那些珍宝,而且看那些珍宝的位置,周围一点黑暗都没有。说明这个地方肯定有古怪,没那么简单。”
青铜面具对着他说道:“真的,这里太危险了,我觉得咱们还是撤吧,现在撤还来得及,我记得来时的路……”
“断了你的念想。”胡卓贤坚定拒绝,“不要瞎想了,不找到我朋友,绝不出去。”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青铜面具说道。
“别废话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信息。”
胡卓贤说道。
秦川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沿着祭坛的边缘慢慢地走着,目光从每一根石柱上扫过,从每一个雕刻上扫过。祭坛的八根石柱,每一根顶端的符号都不同,他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但那些符号太古老了,古老到他的知识储备完全无法解读。
胡卓贤站在祭坛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青铜面具,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能感受到我那位朋友的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