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万籁俱寂。
临城国际酒店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顶层总统套房的灯还亮着,像一只独眼巨兽在黑暗中凝视着整座城市。
酒店后巷,三道黑影贴着墙根移动。
陈玄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色劲装,脚步轻得像猫。韩啸天跟在他身后,灰色长衫换成了黑色短打,手里的青竹拐杖此刻变成了一根漆黑的长棍。周福海走在最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刀,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是硬的。
消防楼梯的入口在巷子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陈玄伸手推开门,没有声音。门轴被他提前用元炁震松了。
三十二层。
陈玄一步跨上台阶,开始攀爬。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体内的元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热的能量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将肌肉的疲劳一点点洗去。
韩啸天紧跟其后。老人的步伐比陈玄更重一些,但那种沉稳的气度丝毫不减。他爬了十层,呼吸依然平稳,额头上甚至没有出汗。
周福海落在最后。他爬到第十五层的时候,腿开始发软,肺像是要炸开。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第二十五层。
陈玄忽然停住了。
他的感知力像水波一样向楼上扩散。在第二十八层的楼梯转角处,他捕捉到了两个心跳。
呼吸绵长,心跳缓慢,肌肉紧绷。
暗劲巅峰。两个。
“上面有人。”陈玄低声说,“两个。”
韩啸天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黑棍。
“我去。”他说。
“不。”陈玄摇头,“我来。您保存体力,刑天在楼上等您。”
他说完,不再隐藏行踪,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楼上冲去。
第二十八层转角的两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黑影扑面而来。
第一个护卫的本能反应极快。他从小受过严格训练,身体比脑子更快,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甩棍。
但他的手刚碰到甩棍,陈玄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不是打在肉上的闷响,而是像打在一个沙袋上。护卫的身体腾空而起,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二个护卫的反应慢了一拍。他刚拔出甩棍,陈玄已经到他面前,两根手指在他颈侧轻轻一按。
护卫的眼睛翻白,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周福海从楼下赶上来,看到地上的两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死了?”
“没。”陈玄跨过他们的身体,“昏了。”
他继续往上走。
第三十层。
第三十一层。
第三十二层。
铁门紧闭。门后面,就是顶层的走廊。走廊尽头,是陆天行的总统套房。
陈玄把手放在铁门上,感知力透过铁门渗入走廊。
三个心跳。
一个在套房门口,站着。暗劲巅峰。
一个在套房内厅,坐着。化劲后期,刑天。
还有一个在套房的卧室里,站着。气息阴冷绵长幽姬。
至于陆天行
陈玄皱了皱眉。
他感觉不到陆天行的气息。
不是感觉不到,而是那种气息太淡了,淡到几乎不存在。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虽然存在,但已经和大海融为一体。
这种收敛气息的能力,远超化劲。
“韩前辈。”陈玄低声说,“刑天在内厅。”
韩啸天点了点头,走到铁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黑棍,然后
一脚踹开铁门。
轰!
铁门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走廊里的那个护卫刚转身,韩啸天的黑棍已经到了他头顶。
砰。
护卫倒地。
韩啸天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套房走去。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古老的节拍上,沉稳而有力。
套房的门是开着的。
内厅里,刑天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双被暗红色覆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韩啸天。”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沙哑而刺耳,“三十年了。”
“三十年。”韩啸天走进内厅,黑棍横在身前,“你老了。”
“你也老了。”刑天终于站起来。他站起来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赤裸的上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灯光下像一条条蠕动的虫子。
“但我不一样。”刑天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这三十年,每天都在杀人。你呢?你在给龙震天当看门狗。”
韩啸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了黑棍。
刑天也举起了双手。那双暗红色的手掌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动了。
黑棍与血手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气浪从内厅向四周扩散,墙上的挂画被震落,茶几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韩啸天的黑棍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色光芒那是化劲中期的内劲外放,凝练如实质。而刑天的血手上,暗红色的光芒更加浓烈,像两团燃烧的血焰。
“三十年前你输在力量不够。”刑天一掌拍向韩啸天的胸口,掌风呼啸,“三十年后,你还是不够!”
韩啸天侧身闪避,黑棍横扫,击中刑天的肋部。砰的一声闷响,刑天的身体晃了一下,但随即咧嘴笑了。
“就这点力道?”他低头看了看被黑棍击中的地方,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我这三十年的横练功夫,不是白练的。”
韩啸天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变了从沉稳变成了锐利。他知道,对付刑天这种横练到极致的对手,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效。必须找到他的罩门。
两个人再次交手,身影在内厅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在打雷。
韩啸天和刑天的身影在内厅中交错,棍影与掌风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
陈玄没有停留。他看了一眼韩啸天老人虽然暂时无法突破刑天的横练防御,但也没有落入下风。两个化劲高手的对决,短时间内不会分出胜负。
他穿过内厅,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卧室的门紧闭着。
陈玄伸手推开门。
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香水。是毒。
陈玄立刻屏住呼吸,元炁在体内形成一道屏障,将毒气隔绝在外。
卧室里,幽姬站在落地窗前。
她没有戴面具。面具被她拿在手里。
那是一张极其美艳的脸。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紫色的眼睛像是两颗紫水晶,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她的嘴唇极薄,涂着深紫色的唇膏,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她说,声音沙哑而妩媚,“殿主说你会等到明天午时。”
“他太自信了。”陈玄走进卧室,关上门。
“自信不好吗?”幽姬把面具放在窗台上,双手背在身后,“自信的人,往往活得更久。”
“不一定。”陈玄说,“自信过头的人,死得更快。”
幽姬笑了。那笑容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美丽而致命。
“陈玄,”她说,“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
“不知道。”
“一百三十七个。”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每一个都比你想象的要强。但没有一个,能从我的毒里活下来。”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那个动作极小,小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只是食指和中指轻轻并拢,像是要捋一下头发。
但陈玄看到了。他的感知力已经覆盖了整个房间,幽姬每一个肌肉的颤动都在他的”视野”中。
嗖嗖嗖嗖嗖
五道寒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直取陈玄的面门、咽喉、胸口、丹田、膝盖。
五个要害。五枚毒针。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陈玄看得见。
第四层归元的感知力,让他的视觉捕捉能力远超常人。在他的眼中,那五枚毒针像是被放慢了十倍,每一枚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他侧身,低头,抬手,转腰,撤步。
五个动作,一气呵成。
五枚毒针擦着他的身体掠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幽姬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点意思。”她说。
然后她的双手同时扬起。
这一次,不是五枚。
是二十枚。
密密麻麻的毒针像一张黑色的网,朝陈玄笼罩而来。
陈玄没有闪避。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元炁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叮叮叮叮叮
二十枚毒针撞在屏障上,全部被弹开,掉落在地。
幽姬的脸色终于变了。
“气劲外放?!你是化劲?!”
“不是。”陈玄朝她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是武者。”
幽姬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