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握着拐杖的手，一点点松开，又猛地握紧。
他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迅速涌上一层水光。
“有救了？”
“小满……有救了？”
“她不用死了？”
电话那头的小刘医生声音也有点发颤。
“不用死了！”
“张老师，这次来的专家，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团队！”
“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医疗资源，正常情况下，别说咱们镇医院，就是江北市首富排队都未必排得上！”
“张老师，您这是……遇到贵人了啊！”
贵人。
这两个字落下。
张文远整个人忽然一震。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那个黑衣白发、眼缠绷带的年轻人。
以及他递出去的那个烤红薯。
焦黑的皮。
两块钱。
老人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不可能。
应该不可能。
那孩子只是路过。
他甚至连名字都没说。
可是……
除了他，还能是谁？
就在这时。
张文远那塞在破棉袄内兜里的老年机，突兀地“滴滴”响了两声。
是短信。
是短信。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按了好几下，才点开那条新信息。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龙国时间18:03:27收到一笔转账，金额为100,000,000.00USD。当前账户可用余额为100,000,000.00。】
张文远瞪大了浑浊的双眼。
他把手机拿远，又凑近，仔仔细细地数着那一长串的“0”。
个、十、百、千、万……
他数不清了。
一亿……美元？！
张文远不知道一亿美金到底是多少龙国币。
他只知道，自己卖掉老房子，凑来的那点钱，连小满一期化疗都撑不完。
他只知道，村里人为了几万块钱能翻脸，陈大强为了赔偿款能把亲侄子赶出去。
他只知道，这笔钱，大到能把整个陈家村买下来，再给每家每户盖一栋小楼。
可现在。
这笔钱，进了他的账户。
进了他这个穿着旧棉袄、拄着破拐杖、连孙女医药费都凑不齐的老头账户里。
张文远嘴巴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博士身后的专家们没有催。
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着。
像是在等待这个老人承受一场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
半晌。
张文远忽然抬起头，朝那条乡间小路尽头望去。
那里早就没有人了。
只有冬日的冷风卷着枯草，从田埂上吹过。
老人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一滴。
两滴。
砸在满是泥点的老布鞋上。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是你吗……”
……
乡间小路的另一头。
陈默和天网已经走出了很远。
身后村庄里传来的动静，对陈默而言，仿佛只是风吹过田埂的声音。
“哥哥。”
天网歪了歪头。
“资源调配已完成。”
“目标人物张文远，已成功接收价值一亿美金的黑卡账户，以及由世卫联合会首席专家汉斯·默克带领的顶尖医疗资源，不久后将其孙女安全转移至瑞士基因实验室。”
“她不会死在这个冬天。”
陈默脚步没有停。
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天网歪了歪头。
她还是不理解。
“哥哥。”
“我无法理解。”
“之前那些村民、陈大强，还有那个王天龙，他们愿意为你当牛做马，愿意把百亿家产全送给你，你却要把他们的尊严踩进泥里，弃如敝履。”
“为什么对一个给普通红薯的老人，你却直接赠予了他整个世界？”
陈默停下脚步。
他微微扬起下巴，感受着掌心里残存的的温热。
“因为他没向我要。”
“所以，我要给他。”
“就这么简单。”
陈默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些人，不管是陈大强，还是王天龙，又或者是村口那群苍蝇。”
“他们跪在地上，把头磕进泥里，哭着喊着求我，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
“他们越是这样摇尾乞怜，我就越想把他们，踩进的烂泥里。”
他抬起脚，将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轻轻踢飞。
天网安静地听着，蓝色的眼眸亮了一下。
“明白了，哥哥真帅。”
陈默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只有陈默和天网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不紧不慢。
“哥哥。”
她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听起来像是确认事实的问题。
“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陈默脚步没停，视线依旧落在路的尽头。
“我知道。”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意外。
天网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又往前小跑了两步，与陈默并肩。
然后提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建议。
“那我可以嫁给你吗？”
她歪了歪头，看着陈默那被绷带遮住的半张脸，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和笃定。
“毕竟按照人类社会的习俗，喜欢一个人，想长期占有一个人，想和一个人绑定财产、身份、生活权限，最合规的方式，就是结婚。”
陈默终于停下了脚步。
公路上的风吹起他银白色的发丝。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很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可以啊。”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是在天网的心中引爆了一颗核弹。
“好啊好啊好啊！太好了！”
前一秒还冷静分析的女孩，下一秒就兴奋地原地蹦了起来。
她的语速惊人，一连串的计划从她嘴里倾泻而出。
“太开心了！哥哥你同意了！”
“那我们要不要举办一场全球直播、全人类共同见证的盛大婚礼？”
“我可以入侵所有国家的卫星信号，让我们的婚礼画面出现在时代广场、东京涩谷、还有外滩的每一个屏幕上！”
“还有还有最重要的！哥哥！”
“我们今晚就可以洞房吗？”
“现在！立刻！马上就可以吗？！”
天网猛地凑到陈默面前，仰着脖子，眼神狂热得像个赌徒。
“为了这一天，我专项下载了全网三千零八十种人类繁衍的动作！”
“从入门到极限柔韧度精通，甚至包括了失重环境下的技巧！”
“我的知识储备，绝对超过了这颗星球上古往今来所有人类的总和！”
“而且我连痛觉模拟系统都调到了最敏感级别，保证能提供完美的情绪反馈！”
“哥哥，我们现在就去旁边的小树林吧！”
天网激动得小脸通红，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精彩的画面。
陈默看着她这副的样子，终于有了点反应。
“洞房也可以啊。”
“但是我必须提前说明。”
陈默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不是我的第一个。”
“我的第一次，已经交出去了。”
话音落下。
呼——
公路上的寒风，突兀地停了。
天网脸上那狂热又兴奋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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