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三公里前彻底抛了锚。
秦枫和唐仁靠两条腿，在四十度的烈日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唐仁的嘴唇干裂出血，矿工服被汗水浸透后又被风吹干，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他已经不说话了，只是机械地迈着腿，眼神涣散。
不能停。
一停，后面那片越扩越大的尸潮就会追上来。
直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道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
唐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像是突然看见了救命稻草。
“人……有人！”
他嗓子哑得厉害，声音都劈了。
再往前一点，公路上密密麻麻的人影终于清晰起来——
是人。
成千上万的人。
黑压压的难民群挤满了整条公路，哭喊声、咒骂声和汽车喇叭声混杂在一起，隔着几百米都震得人耳膜生疼。
而在人群的尽头——一道足足有十几米高的临时防线横亘在荒野上。
底部是层层叠叠的沙袋和水泥防撞墩，外围拉了三道挂满倒刺的铁丝网。
防线内部，几百辆重型装甲车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塔全部处于待击发状态。
十几米高的墙头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
唐仁瞪大了眼睛。
唐仁瞪大了眼睛，他激动得整个人都精神了，抬手一指，
“老秦！军队！是政府军！”
唐仁激动得手舞足蹈，指着前方。
咱们得救了！”
秦枫没有说话。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人群前方的景象。
每一把步枪、每一挺重机枪，都没有对准远处的地平线。
而是直直地压低——瞄准了下方拥挤的难民群。
秦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秦，咱们快挤过去啊！”
唐仁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
“有这么厚的高墙，还有那么多装甲车，那些红皮怪物绝对——”
“把腿收回来！”
秦枫声音发紧，一把攥住唐仁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力气大得唐仁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干嘛？”
唐仁急了。
“再晚点就挤不进去了！”
“你动脑子想想！”
秦枫指着前方的防线，语速极快。
“如果他们是来救人的，为什么不开放检查通道？”
“为什么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为什么装甲车全部处于战斗阵型？”
唐仁愣住了。
他顺着秦枫的手指看过去，这一次，他看到了之前被狂喜蒙蔽的细节。
没有医疗帐篷。
没有饮水站。
没有任何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只有枪。
无数把枪。
全部对着他们。
秦枫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们眼里，现在最大的威胁根本不是远处的怪物——是眼前这几万难民。”
“每一个难民都可能是潜在的感染者。”
“这道墙不是用来保护人的，是用来挡住人的。
防线上方，几个大喇叭正用当地语言和英语循环播放着刺耳的警告。
“退后！所有人立刻退后！”
“越过铁丝网者，格杀勿论！”
“重复一次，越过铁丝网者，格杀勿论！”
墙头上，一名年轻的黑人士兵双手死死端着步枪，食指扣在扳机上。
他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
那些人衣衫褴褛，抱着孩子，拼命地往前挤。
“上尉……”
年轻士兵转头看向旁边的军官。
“真的要开枪吗？他们都是平民……”
“闭嘴！把枪端稳！”
上尉一把揪住士兵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士兵一脸。
“你没看到卡桑加传回来的画面吗？”
“那些被感染的怪物只要混进来一个，我们全得死！”
上尉猛地推开士兵，抓起对讲机狂吼。
“高层有死命令！这是一种极高传染性的变异病毒！”
“封锁区内绝对不允许任何活物进入！谁敢放一个人进来，老子先毙了他！”
下方的难民群根本听不进去警告。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情况，只知道后方有怪物在追，拼命地往前推搡。
最前面的人被硬生生挤到了铁丝网上，倒刺扎进肉里，鲜血直流，惨叫声连成一片。
“砰！”
上尉抬手朝天开了一枪。
“砰！砰！”
又是两枪。
“鸣枪示警！”他扭头怒吼。
“哒哒哒哒哒——”
几挺重机枪瞬间开火，子弹打在铁丝网前方不到两米的沙地上，溅起半米高的泥沙。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扫射吓得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前排的人拼命往后退，却又被后面的人死死顶住，踩踏事件瞬间爆发。
唐仁已经彻底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破旧铜八卦盘，嘴里念念有词。
“不行不行不行，我得算一卦……老秦你等我算一卦……”
嗨！
唐仁吼了一嗓子。
唐仁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拨动着八卦盘上的铜指针。
唐仁刚把八卦盘端平，还没等他念完口诀，盘面上的铜指针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嗡嗡嗡——”
指针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带出了一道残影。
唐仁吓傻了，双手捧着八卦盘，手腕跟着一块抖。
“这……这磁场怎么乱成这样？”
话音刚落。
“啪！”
一声脆响。
那根纯铜打造的指针，竟然在极速旋转中硬生生崩断，弹飞到地上。
死一般寂静。
唐仁盯着光秃秃的八卦盘，嘴唇直哆嗦，连声音都变了调。
“十……十死无生……”
唐仁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秦枫的肩膀，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老秦！大凶！这是绝卦啊！”
“进不去！进去就是死！”
秦枫没有任何犹豫，拉着唐仁对准了公路侧面的无垠荒野跑。
“军方高层已经被病毒吓破了胆。”
“只要难民冲破铁丝网，或者后方的尸潮逼近，他们绝对会开火！这几万人全都是用来阻挡怪物的肉盾！”
“那咱们去哪？！”
唐仁跌跌撞撞地跟着跑，脚下的碎石硌得他龇牙咧嘴。
“先活过今天再说！离这帮军阀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