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楚氏资本,顶层交易室。
落地窗外,苏海的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压低的铅板。
交易室里却亮如白昼,十几块巨幅屏幕并排展开,盛久集团、天瑞医疗、白家医疗系关联债券的价格曲线同时跳动。
楚安颜坐在主位。
红裙如火,长发微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她脸上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可那双眼睛已经冷了下去。
助理快步走来,脸色难看。
“楚总,盛久两家核心银行暂停了新增提款。”
“续授信流程被卡住,对方还要求追加保证金。”
“短债那边也有人借着风控审查压价,几组异常做空账户正在压盛久票据期限。”
“天瑞那边,也断了几条权限链。”
楚安颜指尖停住。
交易室里原本密集的键盘声,像被无形的手按低了一瞬。
她抬眸:“谢家?”
助理迟疑半秒:“谢晚棠的人递了话,说是谢老太爷的意思。她本人没有明面下场。”
楚安颜笑了一声。
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老东西们终于忍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拨给顾言。
电话接通时,顾言那边很安静,安静得像隔着一层冷白色的实验室玻璃。
楚安颜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谢家下场了。”
“他们切白家的烂肉,顺便想砍盛久现金流。”
“我准备了一百亿。”
“今晚陪他们烧。”
电话那头,顾言沉默了两秒。
“不硬接。”
楚安颜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张扬的笑意:“你教我做事?”
顾言声音依旧平静清冷,不带一丝情绪波澜:“让他们以为你在救盛久。”
“实际上,买天瑞可流通核心债。”
楚安颜眼神一亮。
“抄白家的骨头?”
“嗯。”
顾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吃能拿到手的那一批,不碰流动性陷阱。”
这句话落下,交易室里几名操盘手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不是全市场硬吞。
不是赌气式烧钱。
而是借谢家压盛久的刀锋,把白家医疗系最容易被剥离、也最能反咬白家的那部分债权,悄无声息地收进掌心。
楚安颜红唇扬起,整个人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
“行,听你的。”
她顿了顿,声线忽地压低,透出几分明目张胆的暧昧与直白。
“谁让你长得帅,脑子又好用呢?等今晚这波杀完,来姐姐这儿,我亲自验验你前几天超频透支的体力恢复得怎么样。”
“嘟——”
电话那头,顾言毫无废话,直接挂断。
听着手机里的盲音,楚安颜不怒反笑。
她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
再抬眸时,眼底那点调情的光已经瞬间褪尽,只剩杀气腾腾的冷冽。
“开盘后,第一组资金明面上护盘盛久。”
“第二组资金绕开谢家视线,沉底去吃天瑞的核心债。”
“目标只限可流通仓位。”
“所有仓位分拆,别让谢家提前看见我们的真实意图。”
她轻轻转了转手腕上的红宝石腕表,像女王端坐王座,俯视一场即将开闸的猎杀。
“这帮老家伙以为自己在围猎盛久。”
“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猎场里最贵的那把枪。”
……
第三天凌晨一点十五分。
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
冷白色无影灯照得人眼底发涩。
苏晓鱼站在主控台前,脸色比前一夜更白。
她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真正合眼,眼尾泛着红,手边的咖啡凉透了三杯,却没有一杯喝完。
主屏幕上,B2反向解析模型第七轮失败记录正停留在同一个位置。
第三结合位点。
不稳定。
无法复现。
无法锁定。
无法生成低损伤替代路径。
过去四十八小时里,苏晓鱼已经尝试过七套体外模拟、三套类脑芯片替代模型,甚至还让白雪配合完成了两组低强度回忆反馈方案。
全部卡死。
每一次,模型都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片刺眼的红色标记悬在屏幕中央,像一枚嵌进所有人眼底的钉子。
顾言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的第三结合位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两天前说过——今天不拿自己当反应容器。
那句话不是安抚苏晓鱼,也不是一句随口的承诺。
那一晚,他刚刚确认囡囡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一刻,他确实把最危险的一步往后挪了挪。
因为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自己拆成一台只负责计算的机器。
可白家给他们的时间,已经被谢家下场、瑞慈海因斯线索外泄风险,以及白家可能启动回收预案的所有迹象,彻底压缩成了倒计时。
他不是冲动。
是所有低风险路径都已经耗尽。
终于,顾言开口:“开启主动超频诱导。”
苏晓鱼声音瞬间绷紧:“不行。”
白雪也抬起眼,看向他。
顾言点开模型。
“B2分子锁在体外模拟中无法稳定复现,因为它不是单独作用于受体。”
屏幕上,分子结构被放大,第三结合位点像一枚始终无法闭合的暗扣。
“它需要大脑进入高频状态,才会暴露完整结合路径。”
苏晓鱼脸色发白:“所以你想拿自己当反应容器?”
“准确说,是破局的唯一样本。”
“顾言!”
苏晓鱼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她走到他面前,挡住屏幕,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发颤。
“你现在右侧反射延迟还没恢复,左右脑同步存在错位,胼胝体桥接区承压异常。”
“你再主动放开内养功法对脑域高频活动的压制,进入极高频超频,后果不是头疼,不是昏迷。”
她咬住字。
“是不可逆损伤。”
顾言看着她。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温和。
可那种温和之下,是已经做完所有权衡之后,不再退让的冷静。
“白家不会等我们慢慢做。”
苏晓鱼一滞。
顾言继续:“白雪失联,白家迟早会启动回收。”
“沈清的B2线已经暴露。”
“瑞慈的海因斯平台可能泄露我的信息。”
“我的身体数据一旦被他们拿到,白家会把所有规则掀开。”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上的分子锁。
“在他们动手前,我要先拿到解药路径。”
白雪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她眼里却没了光。
“你知道白家会怎么评价你吗?”
顾言看向她。
白雪轻声道:“他们会说,你终于像个合格样本了。”
苏晓鱼脸色更难看。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了实验室里最不能触碰的地方。
顾言却很平静。
“那就让他们看看,样本怎么反向解剖实验员。”
秦红叶靠在门边,吹了声口哨。
“这话我爱听。”
苏晓鱼不爱听。
她伸手按住主控台,眼眶发红:“师兄,我是科研人员,不是刽子手。”
顾言声音放低:“晓鱼,你不是推我上去。”
“是我自己上去。”
苏晓鱼死死盯着他。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
从顾言确认囡囡是亲女儿那一刻起,他的底线多了一块。
白家碰过沈清。
碰过白雪。
还差点让囡囡背上一辈子的身世污点。
顾言不会再给他们下一次机会。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把他当成一组可以消耗的数据。
几秒后,苏晓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里抽离。
她转头看向观察室里的白雪。
“白雪。”
她声音很哑,却极其认真。
“接下来的实时反馈,会诱发你的药物记忆区反应。你可以拒绝。”
“你是患者、证人、自愿受试对象,不是我们的实验材料。”
这句话落下,实验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单面玻璃后,白雪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细瘦的手腕上扣着神经监测环。
她看起来脆弱得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白纸,可抬起眼时,眼神却异常清醒。
她看着主控台上那枚被高亮标出的分子锁,声音很轻。
“我不拒绝。”
“我要亲眼看见那把锁是怎么打开的。”
顾言没有催。
苏晓鱼也没有替她按下任何确认。
直到白雪亲手按下观察室里的授权键,屏幕上弹出一行记录——
【自主参与授权已确认。】
【受试对象:白雪。】
【身份标记:患者 / 证人 / 自愿反馈对象。】
苏晓鱼闭了闭眼,转身打开安全流程。
“极高频超频只能维持九十秒。”
“超过九十秒,我直接中断。”
顾言:“一百二十秒。”
“不可能。”
“一百秒。”
“八十。”
秦红叶忍不住:“你俩菜市场砍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