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雪低下头,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却比她过去所有尖锐嘲讽都更像一个活人。
她从七岁开始,被教会如何忍疼,如何压住失控,如何在药物把神经烧到发烫的时候,仍旧像白家大小姐一样坐在谈判桌前。
顾言没有接她的情绪,只是重新看向屏幕。
北郊B2。
沈清的S-17编号。
白雪的药物峰值。
自己的GY-09。
这些线索还不完整,却已经足够拼出一个轮廓。
白家在试图用药物、创伤和控制,人工制造某种“超认知状态”。
说得直白一点。
白家想把人的大脑,当成可以调试、可以加压、可以复制的机器。
沈清,是被恐惧和药物封锁的样本。
白雪,是被药物和刺激强行推高的样本。
而他们在全国寻找天才对象进行观察,很可能是在寻找天然样本。
顾言,可能是他们二十年来一直没拿到的完美参照物。
“现在还不能说它就是全部真相。”
顾言低声道。
“但方向已经够清楚了。”
他抬眸,眼底冷意安静而锋利。
“白家想复制这套东西。”
“那我就先拆掉他们复制它的笼子。”
白雪靠在检测台边,看着此刻的顾言。
她见识过白家的恐怖。
见识过白景曜的无情。
也见识过那些穿白大褂的人,用最温柔的语气,把针头推进她血管里。
但此刻,她却觉得站在操作台前的这个男人,比整个京城的黑夜还要深邃可怖。
因为白家只是想利用规则。
谢家是要收编规则。
而顾言,是要改写规则。
苏晓鱼收起授权板,冷冷看了顾言一眼。
“参照样本权限我会再锁一层。”
顾言道:“已经够了。”
“不够。”
苏晓鱼语气很平,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你现在不是普通病人,也不是普通研究对象。”
“你是项目核心,同时也是最高风险源。”
秦红叶抱着胳膊,嗤了一声。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这脑子现在太值钱,不能随便拿出去送死。”
顾言看了她一眼。
“我没打算送死。”
秦红叶冷笑。
“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晓鱼低头在权限表上又加了一道锁。
“顾言。”
她没有叫师兄。
声音也比平时冷。
“你可以拿命算题。”
“但你的脑子,不是任何项目的耗材。”
白雪站在一旁,眼神微动。
她忽然有点嫉妒苏晓鱼。
嫉妒她可以这样直接管顾言。
也嫉妒秦红叶,能毫不犹豫地站在顾言身边,用拳头替他挡风险。
甚至连沈清,她都生出一点嫉妒。
至少沈清拥有过顾言三年。
而她从七岁起,拥有的只有病历、束缚带、药片,和一份份冷冰冰的评估报告。
顾言忽然看向她。
“白雪。”
白雪一怔。
“去做脑电图。”
白雪:“……”
刚刚升起的那点情绪,立刻被他这句话压了下去。
她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顾言,你真不会哄人。”
顾言语气平静:“我也没打算哄。”
秦红叶在旁边嗤了一声。
“他只会把人气死,再把人救回来。”
苏晓鱼看了她一眼。
“这句倒是准确。”
白雪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进组的病患,连站进这三个人的圈子都还不够资格。
但顾言给了她一张合法入场券。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
两天后。
苏海市,金融中心。
楚氏资本总部大楼。
上午十点。
四辆挂着京城牌照的纯黑色红旗防弹车,毫无征兆地停在大厦正门。
没有提前递交拜访函。
没有通过楼下安保预约。
车门打开。
六名穿着统一深灰色西装的人快步下车,自动分列两侧。
谢晚棠从中间那辆车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套极简的黑色双排扣西装,长发利落地挽起,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她没有看高耸的楚氏大楼。
也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目光。
径直走进大堂。
大堂安保队长刚要上前阻拦,谢晚棠身后的一名助理直接亮出一张带国徽暗纹的通行证。
安保队长脸色微变,立刻退到一边,拿出对讲机汇报。
顶层指挥室。
警报灯闪烁了一下。
楚安颜正在核对海外离岸账户的回执文件。
听到汇报,她抬起头。
“让他们上来。”
楚安颜合上文件夹,靠进黑色真皮椅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真丝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
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锋利。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
谢晚棠带着人穿过走廊,直接推开指挥室对面的大型会议室玻璃门。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对上。
没有寒暄。
谢晚棠拉开椅子坐下,抬手做了个手势。
她没有碰会议室里的咖啡。
身后的助理从随身箱里取出一只银色保温杯,拧开后,精准放到她右手边三厘米的位置。
楚安颜看见这个动作,眼神微眯。
这个女人,连喝水的位置都像经过计算。
谢晚棠身后的技术人员迅速接管会议室投屏设备。
下一秒,墙上巨大的屏幕亮起。
上面显示的是一张极其复杂的动态拓扑图。
蓝红双色的数据线纵横交错,构成了华东区过去五天的资金流向网。
其中有一个区域,红线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直接把其他几根粗壮蓝线绞成了碎片。
“楚总。”
谢晚棠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半点个人情绪。
“五天前,你的团队启动了一套新系统。”
楚安颜看着屏幕,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没有否认。
也没有接话。
谢晚棠继续说道:“这五天内,这套系统在华东区进行了十七万四千笔高频交易。”
“零点零二秒内,七百个独立子账户完成同步撤单、换仓和风险对冲。”
“每一次建仓、清仓,都精准卡在目标标的监管识别阈值下方。”
她取下眼镜,放到桌面上。
“这种精确度,你们整个楚氏资本的交易员绑在一起,练十年也按不出一次。”
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楚氏资本几个核心高管站在楚安颜身后,没人敢插嘴。
他们当然听得懂谢晚棠的意思。
过去五天,楚氏资本不是在普通赚钱。
而是拿着一套顾言写出来的模型,把华东资本圈那群自诩老狐狸的人,当成了不会动的靶子打。
最可怕的是,它没违规。